(壶天别业,雷鲤题。下面是钟惺、林古度与程胤兆的诗刻。此组石刻是浮山最具人文价值的景观之一)
文/谢思求
明代是浮山人文鼎盛时期之一。当时,像王阳明、袁宏道、袁宗道、钟惺等著名文人都先后来到浮山。嘉靖三十四年(1555),著名书画家、诗人雷鲤来到浮山学道隐居,并留下多幅题刻。五十年后,竟陵派代表作家钟惺与友人来到浮山,夜寻雷鲤石刻并作诗纪念,成为浮山人文佳话之一。
雷鲤,生卒年代不详,生活于明嘉靖至万历年间,字白波、惟化,号半窗山人,福建建安人,曾任礼部郎中,诗人、书画家。雷鲤在浮山留下了多幅摩崖石刻,如枕流岩内的“壶天别业”、滴珠岩内的“雨花天”等。在这里特别说一下“壶天别业”这块石刻。壶天,传说汉代神仙费长房成仙之前,平常喜欢逛集市,他看见一位卖药老翁,身悬药壶,每到集罢人散时,便跳入自带的壶中。费长房心生疑惑,想探个究竟。老翁看穿他的心事,邀他一同入壶,只见里面是一处莨苑圣境。后人以壶天比如仙境。别业,别墅。雷鲤的意思是说,枕流岩内的精巧石窟,就像仙境中的圣宫一样。用“壶天别天”来形容浮山洞幽壑奇,恍若仙境,同样是恰当的。
在浮山的会圣岩左侧枕流岩内,雷鲤题写的“壶天别天”摩崖石刻正下方,还有两块特别的石刻,一块是钟惺的题诗,另一块是林古度与程胤兆的题诗。这一组石刻,是浮山最具人文价值的人文景观之一。雷鲤在浮山的遗踪引发了后人对浮山的无限向往和遐想,文人雅士来到浮山,雷公洞和枕流岩(半窗岩)也成了必至的景点。五十年后,竟陵人钟惺和友人林古度、程胤兆来到浮山,他们对浮山的热爱和雷鲤的题刻的惺惺相惜,让人感动。
钟惺(1574—1624) ,字伯敬,号退谷,湖广竟陵(今湖北天门市)人,明代文学家。钟惺万历三十八年(1610)中进士,授行人,历任工部主事、礼部仪制司郎中、福建提学佥事等职。钟惺诗风深幽孤峭,为人严冷,喜读史书。他与同里谭元春共选《唐诗归》和《古诗归》,名扬一时,形成“竟陵派”,世称“钟谭”。
钟惺虽然为人冷肃,但平生喜游名山大川。万历甲寅年(1614),他与友人林古度、程胤兆,在另一位好庐江县令章甫的安排下,乘船经罗昌河来到浮山,盘桓数日,留下了不少佳话。林古度,福建福清人,诗人;程胤兆,福建鄣山人,文学家。钟惺三人在浮山的几天内,寻幽访古,遍览胜迹。钟惺写有一篇《游浮渡山记》,详细记叙了他们三人在浮山的游踪与趣事。“浮渡无岩不树,无径不竹,无石不苔,无涧不花”的胜景让他们留连忘返。钟惺将总岩如蜂房般的火山小岩洞称之为“山之石史”。至清代嘉庆丁丑年(1817),有人题“石史”二字刻于总岩旁。在《游浮渡山记》中,钟惺还记叙了他和友人秉烛夜赏雷鲤题刻的趣事。他们白天观赏浮山佳景,晚上在灯下研读浮山史志,突然发现了他们白天游览过的“雷鲤之纪游、陆子之题名”竟然没有收入山志,不禁大感诧异。“是夜雨,将就枕,念石廊所刻建安雷鲤诗,佳甚,志未收,相与执烛抄焉。”他们将石壁的雷鲤题诗抄下来后,感到趣犹未尽,“抄尽各作一诗刻于壁”。钟惺《宵步石廊烛观岩壁》诗云:
古人负奇情,题岩必幽独。
岂以山水心,取供人耳目。
众游或失之,冥讨须执烛。
天风醉花鸟,此语无人读。
林古度《同钟伯敬烛壁》诗云:
生石初何知,镌勒后人意。
奇妙触心目,安得废文义。
片语若不磨,知必具岩气。
明烛备梯览,独善岂终秘。
程胤兆《次韵》诗云:
文章与山水,从来非两意。
不信有此石,未尝宣此义。
禅房雨乍收,秉烛乘夜气。
乃知古人心,偏向众人秘。
浮山西部有座玉龙峰,峰左侧有座岩洞。此洞名雷公洞,因雷鲤曾在此修道、读书而得名。在洞壁上,有雷鲤亲自题写了三个大字“雷公洞”,末署“建安雷半窗题 ”题款。雷公洞洞顶有清泉飘然而下,飞珠溅玉,形成水帘。雷公洞前是一片峡谷,视野开阔,丛林掩映,林间溪水奔涌,悦耳动听。雷鲤在此吟诗作画,觞咏竟日,留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佳作。如描绘浮山春色的《浮山暮春》,诗云:“壁削苍苔树吐泉,旧游遐瞩尚依然。百千万仞客几醉,三十六岩春可怜。蝶前桃树落红雨,莺外柳花飞白绵。金鸡解鸣石龙舞,一啸空谷生云烟。”诗的最后两句,气韵生动,空灵缥缈,描摹的正是雷公洞附近的景观,即金鸡洞、玉龙峰(又名石龙峰)和洞前的空谷。
在浮览金谷岩滴水洞时,钟惺称赞滴水洞的飞瀑“真浮山第一水也”。观飞瀑,意不尽兴,三人竟萌生穷尽水源之想。于是,来到了山顶上,寻找飞瀑源头。在金谷岩顶,他们欣喜地发现了水源,从洞中呼僧拿来笔墨,题字刻石,文曰“景陵钟惺、闽林古度、新安程胤兆,穷滴珠水源。甲寅二月廿二日,雨霁山朗,远青荟蔚。”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
钟惺曰:“天风醉花鸟,此语无人读”,实际上,他们正是雷鲤的知音,是浮山的知音。在浮山的怀抱中,连花鸟都醉了,何况风景中的人呢,他们都有一颗热爱诗歌和自然的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