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纳兰玉生 发表日期:2009-4-18 18:01:00
左光斗,1575-1625,安庆市枞阳县横埠镇忠毅村人,从他父亲那一代就已落户安家于桐城县县城,成了城里人。那个时候,桐城派还没有像后来那般兴起,不过也是文风兴盛、名家辈出,少年的左光斗免不了要受些熏陶。史书上说,左光斗那个时候不但已精通诗文,而且对政论犹有兴趣,爱留心一些事关国计民生的东西,似乎早早奠定了他的凌云壮志,我想这样的记叙未免有些吹嘘夸张的嫌疑,不过毫无疑问,左光斗的学问应该是做的不错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三十二岁那年考上进士,成为一名国家干部。
值得一提的是与他同批的另一个干部,此人名叫杨涟,江苏人,和左光斗一样都属于猛人一级,在后来的移宫事件中二人功不可没,时人并称为杨左。
左光斗当官后做的第一件轰动朝野的事就是打假。因为政绩突出,他很快由中书舍人提拔为御史,负责监察首都百官,这时他发现吏部有严重的造假行为,伪造官印,诈取钱财,左光斗毫不客气的端掉了这个造假窝点,缴获假官印七十多个,逮捕假公务员一百多人,并抓捕了主犯金鼎臣。从此名声大振。
接下来,左光斗做了一件意义非常深远的事,是他让北京人知道了什么是水稻。他在兴修水利的时候特意把南方的水稻引到北方,并从安庆老家派人过来手把手教水稻的种植方法,使得北京人终于吃上了米饭,大大的促进了北方的农业发展。
靠着自身的努力,左光斗终于成为朝廷重臣,开始参与国家的军政决策,不再只是做些打假和修水渠这样的小事了。
泰昌元年(1620)九月初一,明光宗朱常洛在宫中暴毙。皇贵妃李选侍却占着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住的寝宫乾清宫,丝毫没有搬出来的意思,而且她还软禁了皇太子朱由校。她的这点小花花肠子当然瞒不过朝中那些老家伙们,于是首先是杨涟联合群臣一起奔进后宫,太监们执棍拦阻,杨涟发火骂道:“皇上叫我们来的,你们不让进,想干什么?”太监们不知所措,只得让开,诸臣这才进入。众位大臣见了光宗朱常洛的灵位,都痛哭了一番,然后就请求拜见皇长子朱由校。李选侍却将朱由校留在暖阁,不让他出来。宫里耿直的老太监王安哄骗李选侍,这才把朱由校抱持而出,众人连忙叩头,齐呼万岁。朱由校立在那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嘴里只是说:“不敢当!不敢当!”群臣奏请进诣文华殿。然后,朱由校登上一顶小轿。因事出仓促轿夫还没来,没办法刘一璟、周嘉谟、张维贤、杨涟亲自抬轿,仓皇逃去。走了几步,轿夫才来。这时,内侍李进忠,也就是后来的魏忠贤,三次奔来,传李选侍的命令,召皇长子回宫,并喝斥诸臣说,“你们把人带去哪?”杨涟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我试着还原,大概的情形就是,“关你鸟事,个死太监!”无怪乎得势后的魏忠贤会疯狂的报复杨涟和左光斗等东林党人。
等到左光斗出场时,朱由校正左右犹豫该不该让李选侍搬出乾清宫,于是左光斗帮小皇上下了决心,他对皇上说:“您都十六了,不是要吃奶的孩子了,再说了,在内您有王安这样忠心的内官服侍,在外您有方从哲杨涟这样的忠臣帮忙拿主意,还需要一个女人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您吗?而且李选侍是借抚养的名义实行专制,若不把她赶走,那武则天那样的祸事就不远了!”左光斗用武则天来比喻李选侍,一则不希望出现后宫专权的情形出现,二是担心朱由校血气方刚,把持不住,效仿了李晋娶了他老爸李世民的老婆这样的先例。这话可真够狠毒的。李选侍听说后大怒召左光斗觐见,不料左光斗毫不客气的回道:“我是天子的大臣,受命于皇上,你算什么东西?”李选侍当时估计气都气疯了。最终,在群臣的努力之下,李选侍无奈的决定移宫。九月初五日,她抱着皇八女,徒步从乾清宫走向宫中宫妃养老处—仁寿殿哕鸾宫。于是,这件震动宫闱的明朝三大疑案之一的“移宫案”终于落下了帷幕。李选侍以失败而告终,熹宗朱由校进驻乾清宫,登上宝座。
天启皇帝登基之后,群臣商议该用什么年号,由于光宗只做了一个月的皇上,所以有人建议今年依旧是万历,明年改泰昌,后年再改天启;有的人又建议干脆今年就改泰昌,明年就是天启。左光斗力排众议,估计在心里暗骂,“一帮缺心眼的玩意儿”,今年八月前是万历,八月到九月是泰昌,以后是天启不就得了。于是年号才定下来。
世易时移,当年那个被杨涟骂得像孙子一样的太监改名为魏忠贤,并飞黄腾达起来,皇帝只知道做木匠,朝政一片混乱,对于杨涟和左光斗而言,是容不下这种状况的,于是他们发难了,可我认为他们二人的行为十分幼稚,作为文人,他们只有上书一条道路,可皇上现在只是个摆设,所有的事都是魏忠贤说了算,坦白说他们的奏折皇上能不能看到还两说呢,何况天启皇帝只喜欢做木匠对改奏折毫无兴趣,即便这样,杨涟和左光斗还是共同上书弹劾魏忠贤及其走狗三十二条斩罪。老实说,我很钦佩他们,钦佩我们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骨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粉身碎骨浑不怕。结果可想而知,二人先是被革职返还家乡,不久被构陷入狱。当锦衣卫到桐城来抓人的时候,乡亲父老拦马痛哭,声震原野,连抓人的锦衣卫都深受感动。入狱后不久,便受酷刑而死。是年五十一岁。同日,其战友即同学杨涟亦冤死。
明史中并无记载左光斗在厂狱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详细的情形是方苞告诉我们的。方苞在《左忠毅公逸事》中记载了一个千古流传的故事,是关于左光斗和学生—抗清英雄史可法的故事。
在“解貂”一事的叙述中,《清史》和方苞的记叙略有不同,方苞说左光斗是微服出行时在庙里偶遇史可法,为其盖上衣服,而《清史》则说左光斗早认识史可法,并且让史可法在自己家里住着,某日回家晚了,看见史可法趴在桌上睡觉,便解下自己的貂皮给史可法。不过在后面关于史可法乔装偷偷跑到监狱里去看老师的故事记载基本一致。那时,左光斗已经被折磨的快要死掉了,史可法非常着急,便重金贿赂狱卒,乔装成扫垃圾的溜进左光斗被关押的牢房,只见左光斗靠墙坐在地上,脸和额头烫焦溃烂不能辨认,左边膝盖往下,筋骨全部脱落了。史可法走上前去跪下,抱着左光斗的膝盖就哭了起来。左光斗听出是史可法的声音,可是眼睛睁不开,只好奋力用手指拨开眼眶,目光如炬,大骂道:“没用的奴才!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到这来,国家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已经完了,而你却不知轻重不明大义,天下事还能靠谁支持呢?还不赶快离开,我看不用等到别人编造罪名来陷害你,我现在就打死你算了!”然后真的摸索着地上的刑具,做出投打的样子。史可法闭口不敢出声,赶紧小步走了出来。后来史可法常常流着泪讲述这件事,告诉别人说:“我的老师的肝肺、都是铁石所铸造出来的。”
史可法后来在保卫扬州时坚韧不屈与城偕亡,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左光斗死后,兄长左光霁连坐,死,母亲伤心而死,家族几尽破败。魏忠贤还不甘心,旧事重提,认为移宫案杨涟、左光斗是主谋,要开棺戮尸,最终没敢这么做。
后来崇祯皇帝继位,诛杀魏忠贤,替杨左平凡,赠左光斗右都御使,后加封太子少保。福王时,追封谥号忠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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