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有露头,庄子里的炊烟就欢快地勾肩搭背,相拥相融纠缠不清了。随炊烟弥漫的,还有熟鸡蛋诱人的清香。
这天是立夏,大人们早早起来,给孩子煮立夏蛋。鸡蛋头天晚上就用冷水浸了,清早起来,放进冷水锅里慢慢煮。水烧开后,加入茴香、桂皮、莲蓬、茶叶、姜末、胡桃壳等佐料,小火炆至蛋壳变成红褐色,空气中飘散着扑鼻的香味,立夏蛋就煮好了。择几只大的送给左邻右舍尝尝鲜,再留些中午待客当点心,剩下的,让守候在锅边馋猫似的孩子拿了去。
当妈妈的,拿起一根红头绳拴好鸡蛋,挂在孩子的脖子上说,立夏挂胸蛋,孩子不疰夏。相传过了立夏,天气渐热,瘟神活跃,孩子厌食消瘦,疲乏无力,称为“疰夏”。女娲告诉百姓,每年立夏之日,小孩胸前挂熟蛋的,就免于疰夏。孩子们猴急,未等妈妈说完,就拿着熟蛋,又蹦又跳地出去了。
有了蛋,孩子们注定要炫耀一番的,掏出来比一比,看谁的蛋更大更漂亮。手工精巧的妈妈,早就编一只漂亮的网袋,将煮熟的红鸡蛋或是绿壳鸭蛋,兜在网袋里,挂在娃娃的胸前。娃娃喜不自禁,左摇右晃,故意让那或红或绿的蛋儿荡起秋千,惹得围观的孩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滴溜着眼睛。玩腻了,孩子们就掏出彩笔,在蛋壳上画出小鸟小鱼图案,再将鸡蛋放在桌子上转圈,那些手绘的鸟儿鱼儿,也跟着旋转飞跃,自是十分惬意。最有意思的,要算斗蛋游戏了。将鸡蛋的尖头对尖头,圆尾对圆尾,相互对撞,蛋壳破者为输。经过几番较量筛选,蛋头胜者为大王,蛋尾胜者为小王。若蛋头蛋尾都不破,则为皇帝。拔得头筹的孩子,在同伴们的前呼后拥中,过足了“皇帝”瘾。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得飞快,似乎一眨眼功夫,大人就在招呼孩子回家吃午饭了。饭是用红豆、青豆、红豆、黑豆、黄豆等五色豆拌合白粳米煮的,称为五色饭,又叫立夏饭。饭桌边坐着的,往往有左右乡邻和德高望重的长者。庄稼人敦厚实诚,在立夏这个节气里,邀乡亲共餐,觉得自己很有面子。被请的乡邻也不拘束,大声说话,大口吃蛋,大碗喝酒———那些乡里乡亲的淳朴和清贫生活的豪爽,就酿在酒里。
孩子们不觉得饿,端了碗搛了菜就坐在门槛上。庄子里念过私塾的老先生一边制止一边吟诵着:“立夏日,取笋苋为羹,相戒毋坐门坎,毋昼寝,谓愁夏多倦病也。”孩子们不懂“之乎者也”,但看大人的脸色,便知门槛坐不得,就拿起立夏蛋,又呼朋引伴去了。大人们回转头,笑笑,继续剥蛋,喝酒。红红的圆圆的立夏蛋,象征生活的红红火火,日子的圆圆满满,吃在嘴里,满是幸福的味道。 疏泽民
稿件来源: 安庆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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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双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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