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的蝉鸣无疑是大自然的美妙乐章,仲夏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蝉,生于土长于土,却蜕变雄居高枝,这位天籁歌手似乎能揣测人的情志,歌唱出与人们心有灵犀的曲调。
"蝉儿叫,割早稻"是家乡枞阳的谚语,蝉儿曾经弹奏起家乡人收获丰收的号子,目睹人们采撷劳动果实的企盼和喜悦。
农历六月中旬,值仲夏,蝉雄居枝头、傲鸣江湖。此时,也正是早稻的收割期。多年前,单季杂交水稻种植还不存在,水稻的种植分早、晚两季,但收成并不乐观,不能满足人们对粮食的需求。
“雨落麦黄,日晒稻黄”。早稻成熟期往往与梅雨期相遇,倘若梅雨期限过长,难见晴日,早稻的产量是要受到严重影响。每当稻花飘香、稻子灌浆时,人们满怀“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心情,在酷暑里企盼着烈日炎炎,渴望着风调雨顺带来好的光景。因为,多收了一份粮食,就少了一份担忧。
农村所有制经济时代,是以生产队为基础单位,实行共同劳动、共同享受成果的经济组织形式。农民们在辛勤劳作中乐天知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由于生产力的低下,农民们分享的劳动成果十分有限,他们对麦子和稻子的渴求犹如现在人对车子与房子的企盼。
"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早稻一天天地走向成熟,蝉儿一天天地鸣叫,空气里弥散着稻香,充盈着蝉的歌谣。
风舒展着稻田的面容,也吹开了稻子的情结。秆青籽黄的稻子低着头、弓着背,表现出对人类的谦逊和虔诚。人们在稻子的笑靥里行走,稻子幻出了旎丽养眼的图案,装载着沉甸甸的希望,谁都无法淡漠由它衍生出的那份喜悦。
走近快成熟的稻子,轻轻地抚摸,细心地掰数,郑重地掂量,人们盼望着它们颗粒归仓,昐望着饕餮那晶莹如玉的喷香的米饭。
早稻快成熟的日子,是人们家中储粮的"青黄不接"期。蝉儿似乎清楚人们的心思,在林荫里激昂高歌,为早稻的成熟演奏起豪迈的进行曲。蝉儿那无字的歌被人们谐音成"知了、知了",人们也领悟了蝉的召唤一一要割早稻了!
收割早稻的工作在全队男女老少齐上阵中轰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割稻是个技巧活,新入伍的小社员得在大人们的指导下,慢慢地熟悉业务,稍有不慎,便踩上自个儿鲜血涂抹的红线。人们挥动着锉得铮亮的镰刀,稻子在"嚓、嚓、嚓"的银镰声中成片伏地,平铺在稻田里任由太阳炙烤。
捆稻一般在晴天的下午,全民皆兵,多管齐下。连几岁的小孩也能跻身行列,捡稻挣工分。早已退居二线的小脚奶奶们,也迈着令人担心的步子,为家人送茶送饭。田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松软的稻田横七竖八地编织着大大小小的脚印。
捆好的稻子搭乘着人们的双肩,在如雨的汗水中川流不息地走向打谷场。夕阳西下时,高楼般的稻堆昂首兀立,披着晚霞缝制的彩衣,向辛勤劳作的人们露出会心的笑。村头的绿树丛中,蝉儿们在夜幕来临之前,紧锣密鼓地为人们“鸣金收兵"。
根据口粮和工分粮的双轨分配方式,人们分得到了新鲜稻谷,迫不及待地碾米,煮一锅喷香的米饭犒劳全家老小。柱着拐杖的老人们吃上新米饭,笑嘻嘻地念叨着“我又吃上一年的新米了……"称心如意的感慨中,他们把自己生命年轮的终点和起点定格在那碗喷香的早稻新米饭上。
“一粒米九斤四两力",老人们用这种具体的数字来凸现一粒米的珍贵。是啊!一粒米是稻子献给人类的庇荫,一粒米是一种生命的光泽,一粒米营养着我们的躯体和灵魂……
往事永远不会只是一股云烟。又是仲夏时节,又是蝉声如潮。蝉鸣的主旋律已不再是呼唤人们收割早稻了,它们为在如稻堆般耸立的楼房里享受清凉的人们静静地歌唱。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
编辑: 蒋骁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