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芬
三月阳春,和风温煦,暖阳相随,芳草萋萋,这么美的天气,回家,走起!
我的家乡位于菜子湖中的一个名叫车富岭的岛上,“鱼网依沙岸,人家傍水田”,父辈、祖辈、祖祖辈就这样亦渔亦农四季劳作。每年的四月份前后,随着雨季到来,河水迅猛上涨,小岛四面环水,就像一叶孤舟漂浮水中。现今,笔直的大埂路像一条飘带,一头系着岛屿,一头连接外面世界,估摸三公里路程,3.5米的水泥路面容一车通行,再宽,两侧就是滔滔湖水,好多司机驾车至此,吓得腿软不敢前行。这么普通的一条路,于喝湖水长大的我来说,倍感珍贵不普通!
车子很快上了村前大埂,这是回家的必经之道,摇下车窗,湖风徐来,两旁的白杨日渐挺拔,树根虬劲护着埂基,枝干笔挺如忠诚的卫士,虔诚固守,迎来送往,湛蓝的湖面起伏着一层层微微的涟漪,我的思绪伴随细浪逐渐荡远。
在大埂路未修之前,渡船是岛人出行必备的交通工具,“唧唧呀呀”的揺橹声仿佛耳边回响,渡船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那时渡船,其实就是渔船的翻大版,无蓬无帆,状如月牙,两侧有划桨,船艄有揺橹。船舱里放物,船梁船沿船头船尾皆可以坐人,每年村里委托一位中年大叔摆渡,负责一天三渡来回。
早渡是最热闹的,小时候,听鸡叫估摸时间,鸡叫后,渡口陆陆续续有人等船了,挎篮的,挑担的,箩里篮里大都装着新鲜鱼虾,赶着雨坛街的早市,买个好价。船一坐满,船夫赶快一篙子撑开,没有赶上的,嘴巴骂骂咧咧几句解解气,随后只能安静地等,超重超载那是拿性命开玩笑,湖边长大的人谁都知道水火无情。小时候,上街对我来说是件稀罕的事。一者渡船往往超载不安全,大人不带你也不允许去,另者,半夜就起来赶集,小孩睡兴正浓。偶尔出个门还晕船,胃像千军万马战斗不停,吐个底朝天,过了三四天还天旋地转。
上中学了,学校在岛外的镇上,坐早渡上学,鸡叫起来,天蒙蒙亮到校,现在想想挺佩服那时的自己,可现在的我总好早上赖床,有时想想这难道是对当年半夜早起的一种心理补偿?
余秋雨说:“有水相连的遥远是忧伤”,这恐怕也是我家乡人曾经的感叹!遇到大风或比较恶劣天气,渡船停摆,无法出入,谁家要是有生重病等这样着急的事,只能心急如焚,望湖兴叹,一筹莫展,听天由命。
我深深记得一个周六,那天风很大,站在学校的门口就能看见湖里掀起白花花的大浪,下午了,我也没心思听课,心里不停地嘀咕,老天老天,行行好吧,风变小吧,放学了,眼巴巴看着同学轻松喜悦回家,明知当天风大没船了,我还是倔强往回,波浪汹涌的大河拦在面前,坐在渡口,眼看家的方向,无奈无助无力,任凭泪雨婆挲,前仆后继的浪头恶狠狠的扑向岸边,也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直到天快黑了,去了较近的亲戚家。我要走出小岛是我那时梦想,也是刻苦学习的动力。
彼时,回家的路,是乡“愁”的路,是看天脸色的路,天不高兴,有家不可回。
每到冬季,雨水减少,湖水水位渐降,朝东方向的部分河床露出来了,祖辈父辈乡亲们可不敢歇息,从十几里外的山边,肩挑背扛,一担一担挑来运来了石头,沙子土,久而久之,一条高出水面的路现出雏形,岛上人称它“石头埂”,冬腊月和开春,人们可以不再蹚着刺骨的湖水过河,晴天尚可,遇到连阴雨,坑坑洼洼积满水,泥泞不堪,路像捈了香油一样,滑溜溜的,不留神摔个仰巴叉。自行车轮往往被泥巴裹死,骑不了,推不动。偶尔一辆三轮车驶过,溅起泥浆水,让你哭笑不得,满脸满身开泥花。那时的我不怕泥巴,能有路回,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点都行,家人已在村口眺望,锅里还有热饭,回家的感觉就好!可惜,一年的枯水期太短,来年的春雨很快将石头埂吞噬。
此时,回家的路是有季节选择的路,是累并快乐着的路!
八十年代初,家乡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几年下来,大多数人温饱问题得到解决,经济好转,渡口还是那个渡口,木船换成铁驳船,揺橹换成了机器,安全系数提高了,出行的速度快多了,出行交通悄悄改变。
以时光为笺,蘸岁月之墨,祖国不断书写富强篇,百姓日子越来越红火,国家惠农政策落地生根,关心修路的人多了,车富岛"村村通公路"项目下来了,浩浩荡荡的施工队伍进村了,村民欢呼奔走相告,湖中填路的庞大工程终于启动,几个月工夫,一条大埂截湖而立,无论风吹浪打,大埂巍然不动,小岛的交通,终于有颠覆性改变,一埂沟通东西,“天堑变通途”。盼了一代又一代的岛人实现自由出行梦。记得邻家奶奶说:“我这辈子哪想到,车富岭还有车路通,我这老跛腿也可以上街了,我要多活几年,好好享受这么好交通”。深情的话语,凝聚了岛人祖祖辈辈的多少殷切期盼!
路不断升级,先是沙石固化路面,再是罩上水泥路面,再后来增加便于汽车交会的墩子,路在岛上不断延伸,水泥路基本上送到各家各户门口。
我从单位到老家,半小时光景。“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准备了一桌好饭,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跟爸爸谈谈”。今天,回家的路,是通坦的路,是幸福的路!
路是家乡的一个缩影,就像菜子湖的水一样,折射着时代、社会变迁。今日的家乡,是菜子湖原生态湿地保护区,秋冬时节,白鹳、白鹭、灰头雁等各种国家保护动物,成群结队回岛家过年,鸟的天堂、天然氧吧、湖畔人家、湖光秀色,和谐的生态环境招徕着四面八方的游客。
当年童稚的小女孩长大虽如愿以偿,沿着家乡路走了出去。毕业后,在离家不远的县上教书。年过半百的我发现,走过世界各种各样的路,无论山路水路大路小路,梦绕魂牵的依然是回家的路。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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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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