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涛
吃过了年夜饭,拜过了年,走完了亲戚,接着就要闹元宵了,不到这个时候,这个春节的乐呵就算没完。一晃我都老了,记忆中也存留了几十个元宵节了,从单纯地凑热闹到渐渐懂点元宵节的文化,许多关于元宵节的事总会在这个时候悄悄地勾起我的回忆。
小时候对元宵节的概念就是吃汤圆。每年快到元宵节的时候,母亲就忙开了,先到集市上去买点汤圆馅回来,再磨几斤粘稻米,自己滚汤圆。那道工序我记得清清楚楚,先把汤圆馅蘸水,把粘面粉撒在簸箕里,再把蘸过水的汤圆馅放进簸箕里,然后均匀地摇动簸箕,不一会汤圆馅就粘上了一层面粉。摇过一阵,再把粘满粘面粉并已经初步成形的汤圆浸上水,再放入簸箕里滚……如此反复,一会儿汤圆便滚好了。
那时的农村,生活条件不太好,村里家家都自己做汤圆,这样既省钱,又做得多,好吃倒是谈不上,味道比现在的汤圆可差远了,不过,这也是一年才能吃一回,所以吃起来还是很香甜。记得那时我家隔壁方奶奶家日子过得不好,舍不得粘面粉滚汤圆,只好用荞麦粉做,所以,她家的汤圆和我们家的不是一个颜色。父亲那时在小镇粮食加工厂干零活,我家生活条件稍好一点,过节时父亲都要拿上我家的汤圆到方奶奶家里去,换点荞麦粉做的汤圆。煮出来之后,父亲只吃一、两个,家里其他人也吃不了几个,因为荞麦粉滚的汤圆煮好后一锅带有绿色粥状,吃到嘴里还有一点苦味。我劝父亲以后不要去换了,不好吃,可父亲责怪我不懂事。那时我就不明白我哪里不懂事?后来听人说,方奶奶小时候最喜欢父亲,对父亲也是最好,父亲可怜方奶奶家的生活差,每年都想照顾一下方奶奶。可方奶奶是个好面子的人,父亲只好以交换的办法给方奶奶送去点好汤圆。慢慢地,生活好了起来,村里很少有人再自己滚汤圆了,集市上有机器做的汤圆,现做现卖,价钱也不贵,皮薄馅大,大伙都买。自己滚汤圆过节也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
按照中国的传统,过元宵节,灯应该是主角,但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似乎灯笼从来没有当过主角。每到元宵节的晚上,大家也就是把过年时没放完的鞭炮拿来放了,然后吃点汤圆,便都进入了梦乡。我只记得我考上初中的那年,江南的一个亲戚回老家过年,在家一直过完了正月十五,父亲很高兴。元宵节那天,父亲自己用五彩纸和竹篾糊了两个纸兔子灯笼,里面点上蜡烛,四邻的小孩子都来我家门口玩,那一夜,我真的高兴得不得了……
现在,我已离开老家在城镇生活有20多年了。这20多年里,生活在一天天变好,关于元宵节的记忆也在不断更新。在我眼中,乡村与城镇的元宵节有区别:一个是静,一个是闹。城镇里的元宵节,是灯的代名词,这是我在城市中经过的20多个元宵节的体验,也正是因为这种体验,彻底打破了我一直以为的元宵节只是吃汤圆的概念。慢慢地,我也喜欢上了城镇里的元宵节。
当夜幕降临时,我和许多人一样,走出家门看花灯。每年广场的灯展规模都很大,花样繁多,灯楼、灯雕,金光璀璨,极为壮观,逛灯的人们尽情地拍照,用dv摄像。我过足了灯瘾后回到家,开始煮从超市里买来的各种各样的汤圆,有时也用油炸,吃上几个,然后站在家里阳台上,看小区里家家点起的灯笼和彩灯,此刻,是美丽的灯光修饰着城镇的夜色,多么美啊!离开老家的我,总会在万家灯火的这一刻想起家乡,然后便拿起电话,问家乡的亲人们元宵节过得怎么样。亲人们告诉我,每年村镇里的文化广场都搞灯展,也很热闹,有的人还坐着班车去城里看冰雕了……
家里的老妈妈们每年这时候都在家里煮汤圆,等待家里人赏完花灯后回来吃。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满是回忆:摇着簸箕滚汤圆的老母亲,用红纸蜡烛做着灯笼的老父亲,提着灯笼到处游玩的孩子们,还有方奶奶家的荞麦粉做的汤圆……
其实我并不是恋旧的人,只是在感叹生活。这个传了千年的节日走到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事需要我们去回忆。应该说,喜欢回忆也是对今天这份生活的珍重,记着那时的生活,就是记着那时的人,也就记住了今天美好生活的来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