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下枞阳,其实是和上枞阳县城相比较而称谓的。小城顺着长江岸边布置,一条主街道,叫长江路。小城很小,说是城其实也就是一条街,所以当地人常说下枞阳街,别称“蒲城”。
小城背依幕旗山,一座高过百米的山峰,前几年已辟为市民公园,修建了人行步道。山尖处立有一汉武阁,三层塔高,气势恢宏,大有挟江扼湖之慨。山脚下的这片长条地就是下枞阳。
小城逐水而居,依水而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时,水运业兴旺,江边客货运码头多座,小城各类企业林立,如造船厂、毛纺厂、牙刷厂、酒厂、米厂、长河粮库等等遍布,尤其是军工企业向阳造船厂兴建,带动了餐饮、服务等第三产业,小城里全国各地的人都有,七颜八色的声音。各类餐馆、招待所众多,据说当时还有俱乐部,繁华之盛超过上枞阳县城。
想想当时刚刚才开始改革开放,能有这样火热的经济,小城可谓风光一时。然而近些年,水运业不景气,江边造船厂多已倒闭,曾经红火的厂矿企业或名存实亡,或风光不再。小城人口也急骤减少,已呈衰败颓废之态。
现如今,对于住在上枞阳的我们,常听邻里说,下枞阳的菜新鲜,还有就是便宜。这江滩地,土地肥沃,附近菜农当然也包括蒲州的和铁铜江心洲的,大都自己种菜,菜品自然新鲜。
其实下枞阳最心仪的当属江鲜了,这条存在了几百年的下枞阳老街,天刚蒙蒙亮,早市已是人声鼎沸了。刚从夹江中捕捞的江鲜,船一靠岸,即被一抢而空。人群有当地市民,更多的是做生意的鱼贩子,你若睡到六七点钟,哪里还能买到鱼鲜呢。
一年四季,天天如此。
其实下枞阳还有一家油煎包店,值得一记。一间不大的店面,处在老街的街尾,走不了几步就到江边了。女店主是一个人撑起这个店,这个包子是用老面发的,全城可能也就她这一家了。旁边收钱的老阿婆,七十多岁,以前在居委会当会计,是位邻居,女店主一个人忙不过来时,她就帮她收缴零钱。若是她没来,顾客就只好自个的放钱和找零了。
老阿婆讲,她每天早上都来吃煎包,吃这煎包得有三十多年了。小店生意火爆,想吃常常得排队,这一锅,王奶奶五个豆腐饺子,小毛子爹爹六个豆角包子,街头老李二十个小饺子……你要是吃得等到下一锅啰。
女店主人缘好,手勤脚快,记性也好,一边包包子,一边同老顾客们搭话,有说有笑的。问起缘何这么多人找到这店还等着排队买,她说这店有三十多年了,主要是食材好,她买上等的面粉、香油、猪肉,豆角是专人供应的,她说这就是家常菜的味道,吃的东西假不得。
有空的早晨,我也常步行五里路来吃这煎包,只是,到了八点钟,这店面就不营业了,女店主会笑笑的说,不好意思今天就没有了,要吃得明天来早点噢。
长江路的中段,一条老街通往江边,也就是通往江边码头的路。
说是老街,更象是一条露水集市,不到八点钟,卖菜的差不多到点回家,整条街上的交易也就是三个小时,剩下的就是小街上的居民,卖的也是日用品,布匹,化肥种子,中街还有一间烟熏火燎的铁匠铺,几家做面条的作坊。
老街的房子新旧不一,大多是过去那种清水墙的砖屋,黛青的砖瓦,木格窗棂,一路顺着地势延伸到江边。高矮不一,参差不齐。近年来有些私人的房屋进行了翻新,以前的多为平房,也有木板穿枋结构的二层小楼,拆除后新盖的多是三四层楼,迎面常贴瓷砖,白亮亮的新鲜,与周边陈旧的如同暮色的老宅相间伴衬,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和谐。
老宅毕竟有年头了,有一部分无人居住,瓦脊都坍塌了,形成一个个黝黑的漏洞,显得有点阴森,不时地却有一株株椿树、刺槐之类的树木无所畏惧、不怕孤单地生长着,竟给这已渐衰败的老街留下一丝春色。
一幢宽大的平房前,一排阔大的店面,斑驳的外墙上,“长河代销点”白底红字尚可辨析。门口坐着一个销售员,店堂里多是一些日用品和粮油面条,一个顾客都没有,冷清清的,一阵阵秋风吹来,陡然让人生出几分凉意。
再朝前走,就是江边了。
江湾里,停泊着一艘货船,九江港的。可能停在这里休整,机修,或是添置一些日用品。见得一层甲板上有人在拖地,拖把柄上连着一根长长的细绳,拖一会后就将拖把下放到江里清洗,工作一丝不苟,自管自地做着这事。岸边一块堆场,一大片的堆积着黄砂,一艘很大的驳船停靠在码头旁,一台吊车在卸装,一辆装载车在忙着铲运,机声隆隆。
江风习习。
阴沉的天空里,絮状的云层偶尔叠加在一起,软绵绵的阳光突地就从这云块的间隙里亮了一会,照在这缓缓的江面上,光波漫漫;照在幕旗山顶这座寺庙上,油绿色青松掩映下的金黄色琉璃瓦,光亮不经意地满布山林。只一会儿,复又阴暗。
顺着台阶下到江边。
江水位很底,趸船已用跳板连住了台阶。浅蓝色的江水缓缓地流过趸船,悄然流过江心洲,汇入大江。
江对面,一座如碗状的小洲。
约是二十多年前,我刚到小城工作时,还是两个沙洲,分别叫铁板洲和玉板洲。现如今玉板洲早已崩塌一空,隐入江底,只剩下铁板洲了。那时一友人在小洲上教书,周末假期我们常过渡来到小洲上游玩。
若是冬季,每每来到洲头,一片大大的沙洲,近似海边的沙滩,沙质软绵,赤脚奔跑,笑声一片片,脚印一串串。那时大家都很年轻,友情似水,如江边的轻浪。而几年前友人也离开小洲,在外地谋生。我也好多年没到洲上了。
江水悠悠,静静地贴着下枞阳老街流远。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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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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