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松风
那天,去三公山采风,中午在三公山下的村民家中用餐时,由于人多,许多人端着饭碗,出门或蹲,或站,或择一处石凳、或寻一截树杆,或端着饭碗沿着路边的溪沟踱着慢步。
我的思维里跳出两个字“闹脚”,那久违的童年记忆又涌现在眼前,多么的亲切,多么的甜蜜。
安庆杨桥的花山,是外婆的故乡。花山的山脚下,有一处叫钟庄的地方。山上的泉水顺着山势流淌着,在山脚下形成一条清亮的沟渠。人们习惯地称呼那条流淌着山泉的溪流叫干沟。
春天、夏天、秋天的时候,溪流的两旁花树摇曳,彩色的花瓣和绿色的树叶、红色的树叶落进溪流,那溪流便成了五彩斑斓的花溪。在干沟里生长着很多的小鱼儿,俗称“刺不多”,是乡村餐桌上的美味。
还有那水中石头下面的石蟹,每次可以捉一脸盆回家,用清水爬过,放入山粉或小麦粉,用油炸酥炸脆。我想那该是乡村童年里最美的记忆了吧?
绕着四季清流芬芳的干沟,乡村的民居点缀在山坡上,竹园旁,小溪边,山脚下……外婆的家在花山脚下的公路旁,古旧的穿梁斗栱,条石筑基,土木成墙。大门厅堂,两厢天井,穿枋小瓦。
在大屋里纵横着许多小门走廊,分隔着一间间房屋,许多的亲戚都住在同一栋大屋里。外婆的家在东边的天井边,一间大堂屋既做了厨房又做了堂厅。
记得那是六十年代末的时候,农村也是吃食堂,花山的食堂就在钟庄边的山坡上,属于公社的农会。上工的社员在收工以后,扛着铁锹、锄头、钉扒等农具到食堂吃饭。端着蓝边的大花碗,有的坐在食堂的八仙桌旁的井形木凳上吃着,有的在门外的石头上蹲着吃着,还有的端着碗闹着脚,来在干沟的边上蹲着,边吃饭,边看溪中的鱼儿游,蟹儿爬。
在食堂的边上有一排小屋,那里农会养了猪,在猪圈旁的小屋里有一只铁笼,笼中养了一只小老虎。
记得有一天傍晚的时候,乡村的宁静里传来了狗叫的声音。接着屋外的脚步声,喧闹声,手电筒的亮光,马灯的亮光,火把的亮光。大家说着从黄连嘴那边过来了一只老虎咬伤了人。民兵营长带着村民上山去围猎老虎了。
半夜我醒来的时候,记得是外婆抱着我,一手拿着蓝边的大花碗,来到公社的食堂。食堂里正在演着戏,民兵营长端着长枪,雪亮的刺刀架在一个鬼子的肩上,高喊着:“交枪不杀!”
那个村民演员高举着拿枪的双手,嘴里说着:“我投降!我投降!”热烈的掌声过后,大家排着队,拿着蓝边的大花碗每人装了一碗香喷喷的“老虎肉”回家去了。多年以后,从模模糊糊的信息里得知,那天晚上公社杀了一头猪。
上学以后,寒署假我都会去花山外婆的家里。农村的日子渐渐的好了。房前屋后的桃花、杏花、梨花、枣花、枇杷树上的花、桔子树上的花、香椽树上的花四季交替着开放。那些果实也随着季节成熟着。
记得打枣的时候,外婆拿着竹竿在枣树间用力地打动着高高的枣树枝,树上的枣子随着竹竿的打动一颗颗地落在地上,我们小孩子在枣树间欢快地跑着,捡起一颗颗落在地上的大枣。
村里好象就在外婆家的屋外有几棵枣树,每当这时,外婆总会让那些闹脚而来的村民带一把枣子回家。
吃饭的时候,大屋里住着七八户人家,每家每户的厨房屋顶升起袅袅的炊烟,饭香和着菜香弥漫在整个的大屋间。
外婆总会在这时牵着我,装上一碗饭,端着蓝边的大花碗穿过天井的走廊,边闹着脚,边吃着饭在每一家的饭桌上,用筷子夹上几筷新鲜的菜蔬喂在我的嘴中。
那些喜欢喝酒的爷们总是寻着酒味,端着蓝边的大花碗闹着脚到有酒的人家去坐一坐,有时在自己的碗头也夹上几块咸鱼、一条烧鱼、几只油炸的石蟹,大家在一起各自夹出自己的菜来,就着主人的山芋干酒慢慢地饮着。
朝霞中,夕阳里,花溪的干沟里响起洗衣的棒棰声声,老奶奶,小媳妇,匆匆忙忙拿起自家待洗的衣服,洗脸的毛巾,锅台上的抹布,田地里的蔬菜。闹着脚,聚在花溪的干沟旁热闹地拉着家长里短。
老少爷们无事的时候则端着小凳小椅聚向村头,听着年长的老人讲古。孩子绕着老人,一会东,一会西,一会钻入竹林,一会爬上草垛,一会跳进小溪,一会躲进花丛。
转眼五十年岁月云烟,乡村的记忆渐渐地凋零。清明的时候,去外婆的家乡祭祀,外婆早于一九八四年去逝,葬在了老屋对面的青山。父亲也于二oo五年去逝,葬在了花山望大龙山的地方。
那些童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当年闹脚的地方,那农会的食堂没有了,乡村的炊烟没有了,村口的大树没有了。那花溪的干沟早已没有了流水,夹岸的野花清明正盛开着。下雨的时候,也许会有流水漂着风吹的落花……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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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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