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棵有着170多年树龄的老树。盘曲嶙峋的枝干,浑身肌肤皲裂,多处斑驳破损,犹如饱经岁月沧桑的老人,顶风矗立在校园一角。但它的头顶却翠绿如盖,宛若一把大伞,隐蔽一方晴空。偶尔一片片树叶随风飘落,翩翩起舞。初见时,不禁为它倾倒,多么令人钦佩的老树啊!
这棵老树,现在却成了我工作的对象。孩子在浮山读书,我也成了陪读大军的一员。因为工作关系,不能一整天陪在孩子身边,只能过朝出晚归的生活。幸得朋友帮助,寻得浮山中学物业差事,就是住在浮山中学校园里面,但每天要做物业的事。我的具体工作就是每天打扫浮山中学科教楼周围和科教楼内的卫生。楼内的卫生每天傍晚回来打扫,花一个小时能搞好。唯一难点就是这棵老树。因为学校上午要检查,而且白天我也要回单位上班,所以每天早上必须打扫干净。这样,苦逼的日子就来了。
晴天尚可。微风轻拂,老树沐浴和煦的阳光,舒展康健的身姿,守护着枝叶,不让它们离开。只有几片调皮的枝叶,禁受不了风的诱惑,偷偷地落到地上。早上,5点40分,我喊起孩子,就背上大扫帚和畚斗来到大树底下,开始一天的工作。此时空气清新,扫着并不太多的落叶,聆听孩子们朗朗书声,微微出点汗,相当于早锻炼。感受这老树焕发的生机,觉得岁月静好。
就是下点小雨吧,也不怕。撑一把雨伞,拎起扫帚,卖力一点。那树叶就像调皮的孩子,紧紧地扣住地面,对抗着扫帚,偏偏不起来。终究是怕认真的我,一次两次,我用畚斗夹着,把它拎起来。老树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静默着,看着我收拾它不听话的孩子。我想,它是欣慰的。
恼人的是狂风暴雨,老树无法约束自己的枝叶,它太老了。每每此时,离开它的不仅仅是树叶,还有很多枝干,地上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撑伞也无法进行工作了,我只好穿上破旧的雨衣,先将断枝收拾好,再用扫帚一点点地打扫。这样的工作至少要持续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收拾完,说不定一会儿又会掉落一处枝丫,又要重复劳作。偶尔抬头看看老树,额上的水儿顺着脸颊流下,不晓得是雨水还是汗水。心中对老树就有了一分怨念,责怪它为什么这么不经风雨。但老树依旧无言,只不过微微垂下了头,收拢了枝叶。这样的天气,心情往往是不好了。狂风暴雨夜,都是很担心的,不是“花落知多少”的欣喜,而是冷风凄雨愁煞人的感叹。因为,明早将是一个辛苦的早晨!更担心的事情,可能还会延续到第二天白天,上班时都会害怕,生怕主管物业的打电话,我不在,卫生没搞好,有种种不适。
特别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早上起来冷也就罢了,关键是天亮的迟,很多时候都是打手电筒在劳作,有时一个人还不行,把在烧早饭的妻拉来一道扫地。所以妻总是报怨我太负责了,弄得大家都辛苦。老树虽然是常青树,但是到了冬天,叶子也差不多掉光了,就像老人脱落的牙齿,只剩下几片枝叶残留枝头,好像在证明着什么,其实已经名不副实了。萧瑟的枝头,皲裂的皮肤,使老树显得没有一丝生气。我很担心,老树是挨不过这冬天了。记得有一次,天降大雪,老树的一根粗壮的枝丫被压断了。我只好报告主管,他派工人师傅来锯掉了,老树就显得更加衰老。但是我心中还有一点小确幸,劳动量终于少了点。这其实是对老树最大的不敬。
有时我自嘲自己如同少林寺的扫地僧。可惜既不德劭,又不会武功。唯一欣慰的是,浮山中学的领导、师生经过时,都会点头招呼。大约是他们素养高罢,也不枉我一本科生帮他们扫地了。偶尔有的学生经过时,还喊我“老师好!”我回家跟妻子吹嘘,“有学生认识我耶!”妻子笑曰:“认错人了罢。”
经历了风吹雨打,寒冬积雪。老树并没有如我所担心的那样,枯死了。第二年早春,它又悄悄地露出了新芽。因为我在扫地时,发现了如茶叶尖似的绿芽。在不经意间,我抬起头,树上已满是新绿了。于是,我和老树的故事又重复开始了。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流走。又是一年六月,孩子要毕业了。我最后一次来到老树跟前,和它来次告别。老树还是那棵老树,无悲无喜,经年累月地矗立在那里。它,陪伴了多少孩子的日日夜夜,见证了多少浮山学子的成长。我抚摸着它满是皱纹的枝干,看着满眼的苍翠,竟有些不舍。无论风云变幻,老树还是那棵老树,改变的是人的心态而已。归去了,心情也仿佛受了一次洗礼,也无风雨也无晴罢。
来源:文乡枞阳
作者简介
何文超枞阳县青山初级中学教师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
编辑: 蒋骁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