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优胜
双溪一片月,村村有作坊。
明朝街市上,叫卖豆腐干。
豆腐干,在汤沟被赋予诗意的名字"茶干”。皆因古镇人民喜欢喝早茶,听评书,看大戏,天南海北,家事国事,都在茶馆里传到田间地头和妇孺的口中,直到把双溪的故事口口相传,世代相传。可是光喝茶没有东西调味,就显得单调乏味了。于是乎豆腐干就端上了席面,成为了“茶干”。几块茶干、一杯清茶,便将古镇双溪的早市鲜活起来。
许多外地朋友一开始不知道茶干为何物,以为是“茶饼”,殊不知这是豆腐的魔块,是地方饮食文化的结晶。
茶干如毛笔书法方块字一样大小,端正四方。选用优质大豆、五香、八角、茴香、甘草等十几味天然材料精制而成。含丰富的植物蛋白和人体所需的十八种氨基酸,以及钙、镁、钼、锰、硒、锶、铜等十几种微量元素。在第五届全国微量元素与人体健康学会上被鉴定为色、香、味俱佳、老少皆宜的营养保健食品。同时也是旅游、饮酒、喝茶的最佳拍档。
色泽酱红、细嚼味长、回味持久、有韧性、对折不断,这是汤沟茶干的特色。茶干,可以看作豆腐干的一个精细品类,无论做工、用料,都非常考究,尤其对水质的要求极高。双溪河西接白荡湖,蜿蜒三十余里,注入滚滚长江。汤沟自古水质极佳,这是做出好豆腐的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汤沟,作为桐城四大古镇之一的东乡繁华之地,加上桐城派丰厚的文化底蕴,慕得文人雅士纷至沓来。双溪河上白帆点点,商贾咸集;街市上熙来攘往,百货囤积,从江西会馆一直延伸到上街头小猪行。豆腐水作坊沿双溪两岸分布开来,星罗棋布,有胡氏、章氏(锦纶)、吴氏、刘氏、汪氏、杨氏、陶氏等不下几十家。一品斋茶馆里茶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7号桌“碧螺春”一壶、上好香茶干一碟、豆腐乳一碟;8号桌“桃山毛尖”一壶、上好香茶干一大盘、臭豆腐干一碟......戏台上说书人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嘴中的马蹄声和着汤沟茶干的故事飘向远方。
那一年春天,春寒料峭,白雪恋在琵琶山头,久久不肯离去。双溪河面冰冻呀呀,人畜都在冰上行走,铁榔头也很难砸开一个冰窟窿。三只从后山区抬来的轿子落在“一品斋”茶馆门口。从轿子里走下来三位身穿毛领棉袄外罩长袍马褂,头戴黑色貂皮帽子的中老年男人,面容冷肃。随行四五个壮汉。
轿子后面跟着三个女人,一个白发苍苍,一个青发盘髻,一个总角双辫、右胳膊上戴着孝章。三个女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一双棉鞋沾满泥浆早已湿透,在料峭的寒风中更加凄凉。
女孩记得两年前,父亲在双溪镇给程大掌柜家做法事,她被父亲架着马肩驮到“一品斋”。伙计们遵照程大掌柜指示,端上早就准备好的香喷喷的茶干和上好的铁观音说:“这是大师傅的铁观音和大小姐喜欢吃的茶干”。那时的豆腐干是那样的劲道韧性有味,那时的茶一口喝下比药还苦;女孩赶紧把父亲拉到一边低声说:大大!这是苦药赶快别喝,惹得茶馆里一阵哄堂大笑。
这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父亲已在年前猝然离世。偌大的家业被族人觊觎,寡母反抗辩驳几句反被族长揪到汤沟“一品斋”,请茶请罪,并欲处以家法--磕头打屁股。老太太怕儿媳妇吃亏,不顾老年丧子年老体衰,更兼三寸金莲走了十几里山路也赶来了。
女孩年方十二,连夜赶往陈瑶湖母亲娘家谢氏祠堂,跪拜谢氏族长哭告母亲与家庭遭遇。谢氏族长奋笔疾书《陈情书》盖上谢氏公印,装好信封置于女孩怀中,嘱咐女孩连夜赶回,一定要交于外族公证人手中。女孩高一脚低一脚,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头上落满霜花,终于在天明之前赶到汤沟与母亲和奶奶会合一处。
旧地重游,故景重现,女孩早已泣不成声,祖孙三人抱成一团哭成一团。钱氏保长士绅为公平起见请来了汤沟刘氏八张太师椅首席族长,一起弘扬传统家法权威,并监督执行家法。就在紧要关头,女孩拿出《陈情书》递给刘氏族长,刘氏族长看完《陈情书》后重重的摆在八仙桌上霍然站起:你们钱家干的好事,钱大师傅尸骨未寒,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孤儿寡母,谢氏《陈情书》丢在你钱家大塘里鱼都会跳起来,你们还不快把一品斋的三桌茶帐结了,雇两顶轿子把孤儿寡母送回去!可怜孤儿寡母哪敢要他们雇轿子,祖孙三人一路哭嚎着,相互搀扶着走回家。
六年后女孩由那个刘氏族长做媒嫁与汤沟成氏保长的侄子。养育了三男四女,笔者就是她的小儿子。
汤沟制作豆腐的历史有数百年,它见证了古镇双溪的发端与成长;见证着汤沟镇人民的勤劳与智慧;也伴随着古镇的兴衰荣辱、曲径通幽和柳暗花明。古镇人民也见证着豆干由最初的粗糙、单一、寡味到几代人不断的锤炼品咂而形成蔚为大观的精品“茶干”。形成了古镇独特的饮食文化。品种多样,有香干、臭干、白干、酱油干、麻油干、麻辣干;更兼有:生腐、千张、豆腐、豆腐脑、七彩豆腐等等。涌现出众多百年老作坊。各家有各家的风味,各家有各家的秘方,从不示人,更不用说传授了。
母亲自幼聪明,嫁到汤沟后,在刘氏豆腐水作坊帮工时,学会了做豆腐和香干的配方。但是母亲生性厚道,秉性忠良,不忘当年恩情,既然答应刘家就不会抢刘家生意,更不会外传香干制作秘方。母亲只会在逢年过节时做豆腐,而且终生做豆腐只做自家吃的,从不外卖,践行了自己一辈子的诺言。母亲于2017年元日猝然离世,享年八十四岁,至死也没有说出茶干配制秘方。
如今汤沟茶干的制作工艺早已胜过当年,汤沟茶干走街穿巷,北上南下,闻名遐迩远销海内外。已经成为外地游子思念家乡的一种新的乡愁。
来源:文乡枞阳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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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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