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
如今回家乡,难得再见到成片的桃园了,当然也见不到低矮的草房和土墼壁小片瓦的瓦房了,触目所见的是座座小楼,家家庭院。
昔日的桃园,早已化为农民洋气的院落。
当我的记忆追寻到1960年代前后时,在我们家乡十里长岗的两旁村里,村旁,每到春三月,杏花未谢,桃花又开,到处繁花似锦,芬芳袭人,美不胜收。杏花桃花摇曵在春风里,贫穷的山村,掩胦在花光水雾袅袅炊烟之中,让人陶醉,让人怡情,甚至忘掉劳动的艰辛,生活的困难。
桃,属于蔷薇科落叶小乔木,春季开花,花为粉红色。我国桃分为以食果为主的食用桃和以观赏为主的观赏桃两种。观赏桃经过培育,现有很多品种,花的颜色亦丰富多彩。桃以其结果多,往往被人与李并列,作为门生的代称。古人歌咏桃的诗歌很多,早在《诗经》中就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其后,李白、杜甫、苏轼、陆游、杨万里等都有咏桃诗,其中尤以刘禹锡贬谪前后十年所写的两首玄都观看桃花的诗最为有名。桃花成为历代文人墨客歌咏留连的对象。
晴天丽日,春光明媚,置身桃园,人面桃花相映红。园中的蜜蜂成千上万,嗡声如雷,忘情地飞舞于花丛,耕耘于花朵。它们虽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但它们肯定明白自己的使命,不知疲倦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春风里,它们千百次往返于自己的家园与桃园,当时,我们还不懂得敬重它们,理解它们,更不知道蜜就是它们辛勤的结晶,只觉得有趣。
从小吃桃,食髓知味,对桃难以忘怀。记得还在我上小学六年级时,桃熟时节,我们上学,来往经过邻村路边的桃园,看着已经泛红的硕果,很是眼馋。晚饭后上晚自习经过桃园时,有个同学建议打几个桃子带到学校。当时天完全黒了,只隐约看到桃树的轮廓,看不清桃子,有手电又不敢照,就用手中带着壮胆用的刺刀往桃树上扔,以期砸下桃子。因动静太大,惊动桃园主人,桃子没打到,刺刀掉到何处也无暇顾及,拼命跑路,第二天也不敢找人家讨要刺刀。至今想到,觉得当年太顽皮了。
稍长后,读《三国演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心想,这三人真会找地方,桃园不仅偏僻,还很浪漫。他们的一次的偶然之举,也让桃园从始出了名。
农村的桃园多建在村庄边的空闲地上,或是成片的荒岗上。宅边地种庄稼容易遭牲畜为害,种果树,只需早期管理,同时便于看守。
我的家乡之所以热衷于种桃,是与土质大有关系。从周岗以下到吴家嘴,十里多长的岗岚两边村子大都种桃。大的桃园有十亩之大,近千棵桃树,花开时节,蔚为壮观。日本的樱花虽名声大,中看不中用,华而不实,且花期短暂。在中国的大桃园面前,也应自惭形秽的,它除了赢得游人的一时眼球,等待的只是纷纷凋落的忧伤。而我们的桃园却不,谢了春红,绿叶间毛绒绒的幼桃便探头探脑地缀满枝头,让人看到收获的希望。看着挑子一天一个样,等到六七月,桃子成熟了,一个个咧着红红旳歪嘴,向着主人笑着,似乎是说,我们成熟了,你们来摘吧!我们家乡的出产的桃孒早已名声在外,上至九江下迄芜湖都有人贩售,须知,当年交通不发达,全凭水路,否则销得更远。
收获时节可热闹了,大人小孩都涌进桃园,大人忙着下桃,小孩早安捺不住,选择红了大半的桃子在裤子匆匆擦去桃毛,就往嘴里送,贪咀的连吃三四个。须知,桃子一次不能吃多,顶多两个,多了,胃里就会难受。据说当时桃园有个规矩,客商或客人进桃园,桃子任吃,但不得带走,除非主人主动赠送,大概就是缘于这个原因。
1960年代后期,我们所在的生产队还有桃园。高中毕业,我回乡后参加农业生产。一年桃子成熟了,队长让我与会计挑担桃子去汤沟卖。当年汤沟镇是十里八乡最繁荣的集镇,商贾云集,車船辐辏,曾是旧桐城县四大名镇之一。我们吆喝着:周岗的桃子,又甜又脆。周岗是乡村小街,也是周围农产品集散地,颇有些名气,喊某一村庄名声都不如周岗响亮。他们中不少人都知道周岗一带的桃子好吃,纷纷来买,不到两个小时,一百多斤挑子就卖完了。记得当时碰到同学来买还很不好意思,解释说,为队里卖桃子。不久,桃园就消失了。
到了1970年代中期,上面強调发展集体经济,生产隊先是在靠白荡湖边的坟包丛丛的姚家头小山岗栽桃树,收获不到三年都因离村庄较远,被偷摘很多而作罢,就挖了种杉木,也因频频被盗再次放弃,又恢复了坟岗旧貌,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成片的挑园了。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尤其是近十几年来,村人外出打工,一部分人进城镇居住,土地流转后,还有不少不宜流转的高低田地和宅边地,完全可以发展经果林,可我们老家及附近村庄很难找到杏树或桃树,更不用说成片的桃园了,这除了难以解决销路,还有怕招惹是非,谁也不愿为几个桃子与邻里结仇。但是,桃园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作为一种大众化的应时水果,自有他的強大生命力。此地人不重视,自有彼地人重视,否则市场上又何来品种繁多的桃子呢?
到了1988年,县里统一规划,在麒麟区发展黄桃种植,有山场的村都种黄桃。树好栽,果难卖,仅一个区估计收果在几十万斤,这种鲜货不能压仓。当时我参加植树造林工作队,心中不免疑惑,就问当时检查种植情况的县委领导,他说,要办黄桃加工厂。十几年过去了,也未听说那里黄桃种植有什么成果。像这类盲目规划,不顾实际的做法,最终吃亏的还是农民。
大概是小时的桃园情结,我在城里建房后,在院里还种了两棵桃树,活了一棵,还移栽了一棵杏树,因香樟的荫蔽,杏树很少结杏,而靠西的那株桃树,无遮无碍,毎年繁花满树,一棵可收获近百斤桃子,只是设有家乡的桃子好吃了。真是水土不同,生于淮南则为橘,生干淮北即为枳。即便是同样品种异地而栽,也难求得同样味道。
近年来,消失的桃园又纷纷出现,场面更壮观,大者有上百亩,这是旅游带来的契机。曾归属枞阳县的周潭大山,成片桃园,有百亩之多。进一步美化了文明村的村貌,出产的桃子又大又甜,其味道与我家乡曾经出产的桃子味道庶几近之。麒麟镇阳和村周围也有近百亩桃园,阳和与大山的桃子已充斥市场,成为市场上的抢手货。安庆花山一带也有大桃园大桔园。春游赏花,夏游摘果,亦是赏心悦目之乐事。虽然,我的家乡再也看不到上千棵成片桃树的桃园了,但此消彼长,不必追问:当年栽树人何在,自有蟠桃降世间。
对桃园的深刻记忆,不仅是桃花盛开时景象动人,而果子成熟时,枝头累累,压弯了枝条,更是让人有着丰收的喜悦。
至今,我仍喜欢吃桃子。令人欣慰的是,今日桃子品种繁多,有大白桃,水蜜桃,黄桃等等。桃子品种如此之多,那桃园呢,更不必担忧了。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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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蒋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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