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中
我已不止一次,站在这烟雨楼下,看这一湖的烟雨,今日,南湖恰巧又正烟雨朦胧时。我躲开一拨又一拨喧嚣的人群,站在一块石头后面,静静地凝视着这艘依据当年亲历者的回忆而仿制的画舫。画舫无言、南湖无言、烟雨楼无言。
再过几个月,距离1921年8月7日,就是一百年了。人生百年,犹如白驹过隙,当年那十位在这艘画舫里,忐忑而又坚定地举起右手,握拳低声喊出“中国共产党万岁!世界劳工万岁!第三国际万岁!共产主义万岁!”祝福的人们,都已不在人世。他们怎会料到:近百年后的某一天,由他们在这艘船上一手缔造的政党所领导下的中国,会发展到派出一部携带一面五星红旗的机器人去月球上挖土!
那年,这群怀揣远大理想的书生,他们手无寸铁,甚至连几个随时可能都来抓捕他们的警察都对付不了。为开完这场决意要播下一粒理想种子的会议,他们从上海辗转来到嘉兴、来到南湖,然后乘一叶扁舟悄悄登上这艘游船。他们来的时候,也不能确定,这场未完成的会议,能否在这艘船上顺利开完。他们走的时候,也不能确定,这个远大的理想是否会如他们所憧憬的那样得以实现。
离开南湖的他们,在28年的时间里,有的因为天不假年而病逝,没能看到他们的理想结成果实的那一天,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有的实在扛不住残酷的现实,选择了按部就班的平常生活。但有两个人,他们一直坚定地朝着在这艘船所确定的方向埋头走着,从南湖走到井冈山,从井冈山走到瑞金,从瑞金走到岷山,从岷山走到毛儿盖,从毛儿盖走到延安,从延安走到西柏坡,从西柏坡走到北平,这一路上,其中一个一连失去至爱的伴侣、兄弟、姐妹,幼小的儿子也不得不丢给征途中的乡亲,而另外两个儿子,则在上海街头过看忍饥挨饿、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其中一个甚至在屡遭毒打中、留下终身难以治愈的心理创伤。这位当年留着二分头、具有诗人气质的的青年,当他站在位于北平的天安门城楼上,用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向全世界喊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已于今天成立了。”时,已是人到中年,他的名字叫毛泽东。
那天,站在这座城楼上的,还有一位也曾在南湖这艘游船上开会的人,这位留着两撇长长山羊胡子的人曾是前清的一名秀才,写得一手好字。当年在这艘船上开会之前,他还曾留学日本,见过孙中山,参加过辛亥革命,他是当年这艘船上最年长的一位。在毛泽东喊出那一句中华民族最强音的15年之后,他再次来到南湖之上、来到烟雨楼之下,欣然提笔写下了“革命声传画舫中,诞生共党庆工农。重来正值清明节,烟雨迷蒙访旧踪。”的诗句。那天是清明节,烟雨楼下,也正烟雨朦胧。
正当思绪遄飞之际,又一拨年轻人,正从一艘游船上欣然登岸,他们仰面呼啸而来,先在这艘安静的红船前,站成错落的两排,就在相机快门按下的那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举起象征着“赢了”的剪刀手,喊了一声“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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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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