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金石古物考》载,潜山天柱山有三处石刻涉及到一位叫苏子平的人。石牛古洞有二:一是“苏子平侍亲老来游,元丰庚申清明。均、修、渊侍行”题名,拓本高一尺,广一尺二寸。五行,行四字。正书。二是“苏子平、陈公度、胡与几、戚中行、唐居正、杜君庸同游。绍圣四年闰二月廿日,朱才元题”,拓本高一尺六寸五分,广八寸四分。四行,行八九字不等。正书。第三处在天柱山的虎头岩,其石刻题云:“徐望圣、苏子平、张翔南、张泰父、李公择已未七月七日游”。
苏子平在宋代的潜山(时属舒州)与许多文人都有诗歌交往。如诗人张商英有《游潜山叙寄苏子平》诗曰:“少年相别老相逢,月满潜山照肺胸。恩录破除仙录在,世缘消灭道缘浓。”其诗序云“商英与子平别于广汉,二十八年元祐癸酉(1093)会舒州,遂相与游潜山。四月丁已,出北门道松径行十里,至灵仙观。登正门半里许,有泉出松腹中,名普光明泉。又百步,登五云亭,更衣,进谒司命天尊。时峰峦敛气,云雨时霁。出山,入樵门,以别。薄暮宿独山驿。感物念昔,作叙诗梗概以寄。”从诗序中可知张商英与苏子平曾于1093年游览潜山。事后,张商英将此诗寄给了苏子平。
黄庭坚有一首《同苏子平李德叟登擢秀阁》的诗,曰:“筑屋皖公城,木末置曲栏。岁晚对烟景,人家橘柚间。独秀司命峰,众口让高寒。松竹二乔宅,雪云三祖山。衰怀造胜境,转觉落笔难。苏李工五字,属联不当悭”。在这首诗的后面,黄庭坚题有“广陵苏子平,南康李德更,章水黄鲁直,庚申小寒后一日同来观潜山天柱雪”之句。他的诗注倒是清楚地说明了“苏子平”是广陵人(今扬州人)。
还有宋诗人郭祥正有诗,云:“十年想见苏夫子,闻说腰金便弃官。云在皖山峰上住,龙归潜水窟中蟠。已无俗坌心休洗,更有春醪盏不乾。我亦江南专一壑,忆君相伴把渔竿。”(《寄致政苏子平大夫》),郭祥正怀念与苏子平一起把竿垂钓的日子,诉说了他与苏子平别后十年的相思。他觉得苏子平归隐皖山就如龙蟠潜水,从此就能脱离尘俗的纷扰,过上逍遥自在的世外桃源生活。
如此看,苏子平其人在宋代舒州的文化界十分活跃。但就是这样一位活跃的文化人,由于资料的缺失,他的生平却一直隐湮成疑。不少人根据宋诗人文同写给苏轼的诗:“乱竹敲风远,高松过雨凉。检书防落烬,下幕恐遗香。好月娟娟上,轻云苒苒长。端令阻佳客,不得共清觞。”(《夜思寄苏子平秘丞》),认为苏子平是苏东坡。其理由,一是苏轼曾用过“苏子平”之名,二是文同与苏轼是一对表兄弟。文同当时以学名世,擅诗文书画,深为文彦博、司马光等人赞许,尤其深受表弟苏轼的敬重。他们认为,文同之所以把苏轼写成“子平”,是因为当时党祸未除,文同不敢直接写明了。而且“子平”为苏轼之说应该仅限于这首诗。张商英和黄庭坚诗中写的苏子平都不是苏轼。苏轼也从没到过舒州境内的天柱山,黄庭坚与苏轼的唱和诗文中对苏轼更没用过“子平”之称。从黄庭坚诗中“苏李工五字,属联不当悭”,还可见苏子平具有“韵士”风范。对此,清朝贺裳的《载酒园诗话》也认为苏子平“当是一韵士”,否认“子平”为苏轼之说。
不仅如此,苏轼在自己诗作里就有“子平”和“苏子平”之称。他曾直接写有《答苏子平(钧)先辈二首(之一)》《答苏子平(钧)先辈二首(之二)》的两篇书简。其一:“违别滋久,思咏不忘。中间累辱书教,久不答,知罪。知罪。远烦专使手书劳问,且审比日起居安佳,感慰殊甚。书词华润,字法精美,以见穷居笃学,日有得也。某凡直粗遣,厄困既久,遂能安之。昔时浮念杂好,扫地尽矣。何时会合,慰此”。
其二:“远烦遣仆手书足矣,更蒙厚惠,足下困约中何力致此,愧灼不可言已。一一依数领讫,感怍而已。儿子令往荆南干少事,未还,还即令答教也。所要先丈哀词,去岁因梦见,作一篇,无便寄去。今以奉呈,无令不相知者见。若入石,则切不可也。至祝。至祝。”
从这两篇书简的题目中可以看出,苏子平即为苏钧。从书简内容里可以知道苏轼与苏子平应该非常熟悉,在苏轼贬谪期间,苏子平还经常书信问候。“书词华润,字法精美。”可知子平之品学。由此也印证贺裳认为苏子平当为一“韵士”之论的正确。书简中苏轼还流露出苏钧向苏轼讨要其写给其先父的哀词,苏轼回信说:去年梦见其父,做了一篇,但没有机缘寄去,现在给你吧,但是刻入石碑则是不妥的。
这充分说明苏子平是另有其人。但苏子平到底是谁?《苏轼文集》卷六十三苏轼写有《苏世美哀词》,其词曰:“孰为故人,孰视恬兮。我竄于黄,岁将淹兮。于后八年,梦复觇兮。日吾子钧,甘齑盐兮。冬月负薪,衣不缣兮。觉而长吁,涕流沾兮。永言告钧,守穷潜兮……”苏世美卒后八年,苏轼还梦到他并作哀词,可见他与苏世美不但是故交,而且交情不薄。另从文中“……曰吾子钧……永言告钧,守穷潜兮”,更可以得出结论是:苏钧,名苏子平,当为苏世美的儿子、苏轼老友苏颂之孙,秀才。原为蜀人,移家广陵(今扬州)。
对此,李之亮所编《苏轼文集编年笺注》一书,引安庆太湖人孔凡礼所著的《苏轼年谱》,也坚持苏钧即苏子平之说——不过,宋代有一位叫项安世的人,写有一首《读文与可集效其体送新邛州范宗丞》的诗,其诗曰:“每到和苏作,姓诡字亦谖。多称苏子平,或号胡使君。家侯马之谱,其事盖有云。是时党祸起,无敢交苏门。子孙抱遗稿,涂改仍窜焚。至今集中字,舛驳难具论……”项安世(1129—1208)是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他于光宗绍熙四年(1193)曾任秘书省(管理皇家典籍)正字,隔年为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还任通判池州,起知鄂州,迁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以太府卿官职终其一生。其生平见于《馆阁续录》《宋史》。他诗中的说法,颇是耐人寻味。潜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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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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