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红
与立春前的风相比,立春后的风要温暖得多,没有了“刺骨清寒”的感觉。走路时,人们也不必要把衣服领子竖起来了,手也可以不揣兜里了。
院墙边那株被雪压弯脊柱的红梅,没有喊痛,已自顾自开得一树繁盛。
人间正是春意暖人时,眼界里都是蓬勃的生命。
春天,是一个让人浮想翩翩的季节;春天是一个让人滋生怀念的季节。
岁月无情,我忍不住感慨:“我还来不及认真地年轻,皱纹就横生到我的额头。”
我不心甘。
即便岁月,改变我的容颜,但深藏于内里的心绝不该被撼动。
此时的我,特别需要一场风,把遗忘的记忆,重新吹回来。
我在单位小院里走走停停,我抿着嘴,皱着鼻孔,这里闻一下,那里嗅一下,喜鹊从我面前一掠而过,我也忍不住朝它使劲吸气。可是,没有捕捉到风的任何痕迹。同事见我似个孩童般幼稚好笑,问:“红姐,你在干嘛呢?”
我告诉他们:“我在觅春风,想再次感受被春风亲吻的感觉。”“被春风亲吻是啥感觉?比大哥亲你还动人心扉吗?”他们坏坏地问我,我都老太太了,我可不脸红。
我神秘地告诉他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风是一个有灵性的小家伙,比人的亲吻舒服、爽意多了。
尘世太喧嚣,从天上到地下,从过往到现在,许多东西都在丢失,但我的记忆深处,一直保留这种异常温柔的感觉。
它们如一树又一树的绿浪,在我秀发上起伏;它们如一波又一波的碧波,在我面颊上荡漾。它们如宠物般亲热地往我身上蹭;它们如母亲温软的手将我一遍又一遍地爱抚。只是如今,从前的这份温暖,如同散落人间的珍宝,已很难觅到。
是如今心已蒙尘?是如今感官不再灵敏?是我于万千人中,个子过于矮小,没能感受它的靠近?
思忖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明亮了天空,明亮了树木,明亮了小院,也明亮了心境。
生命来来往往,我们童年以为很普通的事情,在现今想拥有,可能就是一种奢望,有些美好一旦错过,可能就万劫不复,永不再来。
春风找不回,我真的担心有一天我的记忆会全部丢失。一念既起,拼尽心力也要将它找回。
人和大地一样,也需要一场风。
为了觅到春风,我带着小狗阿黄穿过火车呼啸的道口,来到了站场不远处的小河边。腾的一声,有许多柳枝弹跳而起,我不由自主地发出“哎呀”声。
风没有染绿柳树发丝,风没有催开桃花脸庞,从始而终,我都没有邂逅到春风。
冷不丁听到一声啾——啾,它在告诉我什么?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鸟。那声音慈悲如佛,那声音金声玉振,那声音热烈嘹亮。
那声音让人愉悦,那声音让人振奋,那声音,把绿,把美好,把芬芳一股脑地灌进我的心里。
那声音唤醒我慵懒的身体,那声音让我的细胞抽芽。
顷刻,我豁然明白,原来我苦苦寻觅的春风,就在鸟的歌声中。
红尘中我们太过匆忙,完全忽略了一只鸟所具有的力量。
春风就这样吹着,一直吹着,世界开始升温。而那些被风吹来的记忆,还如从前那样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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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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