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桃红柳绿时节,他便晃悠悠挑两只竹篓走村串巷贩卖小鸭子,五元钱一对,一公一母。
他风里来雨里去做这营生二十年了。老婆说竹篓太破旧了,换两只吧。他憨笑着没说话,岁月与光阴的抚慰,让他对这两只闪着幽光的竹篓,及竹篓里的每只小鸭子,都有了一种莫名的眷恋。
这天,阳光煦暖,他刚在城郊歇下担子,几位卖小菜的妇女围拢过来,见了活蹦乱跳的小鸭子,大为欢心,很快便你几对她几双地抢着买开了。“慢点,不要弄伤了小鸭子”,他有些担心地叫着,两只糙树皮一样的手飞快地忙活起来。
小鸭子的嘎嘎声脆嫩嫩的,小鸭子的模样呆萌萌的,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使劲摔下手里的玩具熊,挤进人丛,嘻嘻笑着,伸出白嫩的小手便去捉那些可爱的小鸭子。
他小心翼翼地挡开男孩的手,但男孩仍倔强地伸出了另一只手,他不得不同时捉住男孩的两只小手,小男孩急得哭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小鸭子……”
一只丰腴白嫩,戴着金灿灿手箍的手从男孩背后伸出来,手里捏着伍拾元钱。
“给我抓一对。”语气凌厉。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落入眼帘的是一位发髻如云的时髦少妇,少妇那美丽冰冷的大眼晴瞟着远处的云,将钱直戳戳递到他胸前。
“对不起,我不能卖……”他嘴唇抖了抖,客气地对少妇说。少妇回过头来,一双杏眼瞬时瞪得鹅蛋大,伍拾元买一对小鸭子,已然是天价,她不明白这个衣衫不整的鸭贩子是怎么想的。
“不卖……”他的脸红得像刚灌进了猪血。
少妇“唰”一声收回钱,冷哼一声,抱起男孩,丢下一句“真是个二百五”,径自走了。
望着少妇愤懑的背影,他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搓得手上泥灰俱下。为了这些小鸭子,他起早摸黑,喊破喉咙,挨家挨户收来鸭蛋,没少受罪。为了孵出小鸭,在他那间温暖的焐坊里,他两眼血丝,守了多少个白天黑夜。当这些小鸭子破壳而出时,他和老婆一只一只像孩子一样抚摸着,清洗着,再放入暖暖的篓子里,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费了他们两口子多少心血。虽然他从没认真想过什么是尊严,但他知道每只小鸭子和人一样,都有自己的生命,没有人可以随便剥夺它们的生命。
他明白少妇买小鸭子只是为了给小男孩当玩具,而两只玲珑可爱的小鸭子很快便会在小男孩的手中失去生命,而他对小鸭子的所有疼爱也将在刹那化为乌有,虽说那张花花绿绿的钞票扎疼了他的眼睛,他仍是没能伸出那双颤抖粗糙的手。
他弯腰挑起竹篓,在几位妇女的议论声中,走得悠然而沉稳。徐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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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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