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
每逢回老家,都想,一定抽时间去农村老宅看看,最好再在村里好好走一遍。这几乎是我每次踏上返乡路时最先闪现的念头。毕竟,老宅给了我童年的所有记忆,甚至那些酸楚、困窘,也成为了记忆里的宝藏。
可是,一回家,就难得有机会再看一看乡下老宅了。也不知道为啥,三四里地的距离,我竟然好几次都没有去。来去要一天时间,当然包括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看老宅旁的树与土地了。回老宅的次数太少太少,反倒离开家乡时,脑海里越来越多地烙着一句话:下次吧,下次去老宅看看!
老宅曾经闪耀一方,它红瓦红砖也惹了许多红眼。如今它又旧又破,被挤在一堆枯枝败叶里,老态龙钟,像满脸皱纹的老人。
老宅老了,像我时常牵挂的日渐衰老的外公外婆,被岁月磨弯了腰、皴皱了脸。
我每次回老家,必定去外婆那里坐一会。我觉得哪怕和她聊几句闲话也开心。这两年,外婆外公反而时常给我打电话,“你吃饭没有?你怎么还在加班?要把身体搞好啊。你们什么时候放假?”电话里,他们基本上会重复这几句。接过电话,总会有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春节一定早早地赶回去,看看外公外婆。这个时候,我甚至想到要捧起照相机,给他们拍更多的照片。
可是,很多次,照相机的内存卡依然空空如也,倒是手机里存放着几张潦草的照片和几帧摇摇晃晃的视频。与外公外婆在一起,我有时想不起拿照相机,只顾着聊天了——像我这样曾经的职业摄影师,也会把拍照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下次一定多拍点!下次一定给外婆带她喜欢吃的小金桔、鸡蛋糕,再记录她的童年往事。”坐在返程车上,我责备自己,也一再提醒自己。
下次,一晃就到了下一个小长假,只怪小长假真的太短了。如果碰到有公差,我就回不去故乡,见不到外公外婆,看不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生我养我的故乡老宅了。于是,“下次”就拖到了春节。
春节团聚,走亲戚,与外公外婆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那天,在外婆家坐了一上午,我说“要走了”,她拄着拐杖跟着我出门。我让她回去,她不肯。我走到巷口,回头,发现她仍站在屋前的空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风吹过,不远处,那个瘦小的老人,竟是我的外婆。是时间欺骗了我,还是我这么些年来没与时间好好交涉,而迷失在时间的隧道里,不明所以。
那一刻,我真的希望下一个长假很快能到来,下一个春节能很快飞到眼前。我甚至已经计划好,只要一放假,我就到外婆那里玩一天。我总觉得时间还很长,小长假还很多,春节很快就会来,还有很多个“下一次”……
最近几年,我时常说服父母到我工作的城市一起生活,起初他们爽快答应。后来,父母十分明确地告诉我,“我们还是在老家吧,不去你那里了。”我不能强迫他们做决定。也许,他们心里也有一个离不去的故乡。
春节,是一次数以万计的人口迁徙,是一次亲情的回归,更是一次情感的召唤。那些由于种种原因不能按时回家的人们,他们一定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各自故乡的片段:一阵狗叫、一段山坡、一棵树、一碗地道的炒菜……
“下一次吧。”当我们在短聚后又转身奔赴下一个站点,内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舍。那些欲言又止,从此在心里默默长成了一棵叫乡愁的树,树上有远方和梦想,树上也挂满惆怅和忧伤。
于是,后会有期成了我们奔赴下一站的勇气,这勇气里,也蕴藏着希望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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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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