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兰
关在家里的那段日子,发现一部过去的电视剧《大校的女儿》很好看,就多看了几遍。拍摄地的海面碧波万顷,日出日落,美极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男女主人公在海边散步时,姜士安在海滩上突然滑了一下,很奇怪导演为什么没把这个镜头剪掉呢?难道保持平衡很难吗?好奇,就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片子是在山东长岛拍的——我要去长岛!
前几日,正好有朋友邀请去那里看一家画材工厂,从地图上看,位置离电视剧拍摄的海岛很近,一激动就在携程上点了当天的机票,点过票到墨迹上查阅天气:当天那里狂风加冰雹,船靠不了海岛,好遗憾,只得另择日子啦!
我在朋友圈写道:多年前因电影《花样年华》,与闺蜜飞到柬埔寨看吴哥窟的树洞;因梅里美的《卡门》,乘马车穿过西班牙塞尔维亚的街头,坐过王尔德家门囗的咖啡馆,也曾把心留在了旧金山……
终于,9月的一个傍晚,我乘坐的航班降落在烟台机场,海风吹客到蓬莱。那晚,我们住在蓬莱阁海边的隐居别墅。
放下行李,陪我的小园姑娘拉开车门说,走,带你去吃鲅鱼饺子。饭馆里山东小伙端来一个盘子,里面只盛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饺子。饿了一天的我一口气吃了下去,吃完我对小园说,别点鲅鱼饺子了,这豆腐饺子就很好吃,小园哭笑不得。
夜晚海浪轻拂脚背,坐在无人的沙滩,面对夜幕中的蓬莱阁,心猿意马的我们,又在想着明天的行程。
记不清在什么资料上看到介绍;长岛周边的一个小岛上出彩色石头,老乡们房子都是彩石堆砌的。历史上小岛上还出产一种雪浪石,是做“金星雪浪砚”的石材。小岛偏僻,无人知晓,直到乾隆皇帝题诗夸赞,才闻名于世。
这个小岛叫砣矶岛,乘船有三个多小时航程,是长岛的下一站。金星雪浪砚引诱着我,来都来了,我们决定先去砣矶岛,回程时再去长岛。
一早从蓬莱乘船,这天八级风浪,涌很大,初次来的人只知道看几级风浪,却不知涌才是船上下颠簸的元凶。我和小园抓着船栏杆,经历几番把胆汁吐尽的痛苦,终于来到岛上。
砣矶岛是个完全没有开发的留守老人岛。午后,我们找来一个开着破面包车的女司机,要她送我们去雪浪石的洞口。女司机看着我们说;要爬六百道悬崖边的台阶,很危险!我们不动摇。她又说看门的人可能下班了,上锁了进不去。我们仍坚持要去。她把我们拉到石滩上拍照,待我们再钻进车里,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们催她快走,破面包车沿着蜿蜒的小路摇摇晃晃,两边都是荒芜的茅草,小路时时有被草淹没的感觉。
颠到路尽头,女司机把车停到路边,指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栅栏说,看门人下班了,上锁进不去了。我问雪浪石的洞口是在下面吗?她指着铁丝网那边的碑石“砣矶砚矿坑遗址”。小园对着铁丝网面露难色,我低头看看穿的长裙,毫不犹豫转身去车上换了条牛仔裤,向小园招手,“来,翻铁丝网啊!”心想咱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记得有年在西双版纳植物园写生,画得入神,没注意园里下班把铁门锁了。那晚植物园有晚会,我背起画板到门口一看门锁了,四周空无一人,看看两米高的镂空铁门,只有翻门出去啦。爬到门顶上正要把画板扔下去,一个声音传过来:“女画家还翻大门?”只见植物园一位大博士朝这边走来,我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像,冲着博士嚷嚷道“为什么不装个电铃,关门时通知一下?”人家背对我,指着远处的晚会横幅,风淡云轻地说:“横幅上有个字母拼错了”。哪有什么英雄救美?这就是见死不救啊!如今想来,当时人家是怕我尴尬吧?
拉着小园翻过铁丝网,我回头叮瞩司机:别乱跑,就在这等我们,小园补上一句,我们的证件可都在车里面啊!绕过残碑,拐弯就是一条紧贴石壁的陡峭台阶,应该是很久无人走过,茅草淹没了台阶。
600道石阶几乎垂直而下,海滩呈c字形,真正是风口浪尖。下到海滩乱石滩上,有道窄窄的长堤,尽头的朽木牌头上隐约可见“砚矿遗址”字样。
放眼望去,黄昏落日中,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山呼海啸,震耳欲聋。想当年人人争来岛上采石刻砚,殊不知雪浪石是处在浪口悬崖下的山洞里,狂浪终日不休,小船根本无法靠近。“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采石是何等的险事!如今,空留下狂浪落日在暮色中咆啸轰鸣……
转身离去,从此小岛再无人知晓。
攀上回去的台阶,面朝大海,落日的余辉将海天一分为二,上面橙红,下面铅灰……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星空下记起老庄之语。
第二天清晨,我们看了日出,看了彩色石头砌的房子,乘船来到长岛,赶到海边第一个景点,从镜头里发现这不正是我们要找的《大校的女儿》拍摄地吗?
小园姑娘年轻漂亮,身材高挑,往海边一站,经咱的手艺一拍,完全就是国际模特的范。小园高兴极了,等我细细告诉她我要什么样的镜头时,手把手地教了好几遍,也不成。无奈,最后我只好说,你就站那别动,不管我怎么做你只管按镜头。我踩着海边的石头来回走了几遍,才发现脚在鹅卵石上确实打滑,我像姜士安一样,滑了好几下,唉,拍电视真不容易!
小园用手机猛按了一阵,终于挑出几张,剪成我要的镜头。晚上回来她悄悄告诉我:你那组照片我拍了280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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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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