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早春,走进故乡的原野,总会在向阳的山坡上遇到一簇簇新绿,以及新绿簇拥着的黄色花朵,那便是婆婆丁。
婆婆丁是多年生菊科草本野生植物,在乡下的田埂、草地、沟渠、河滩、山坡,乃至墙头瓦缝,都能看到。故乡属丘陵半山区,山多田少,那时粮食不够吃,早春时节,人们便把目光瞄向山野,带把小铲挖野菜,挖得最多的是婆婆丁。
婆婆丁是初春最早出现的野菜。锯齿状叶片从根部向四周分蘖,植株并不大,但在枯草连天的旷野,很容易被发现。轻轻地铲出,洗净,开水焯一下,切碎,拌点蒜末或豆酱,微苦中带甜,清闲爽口,即可下饭,又可败火消毒,是药食兼具的一道好菜,也是帮我们度春荒的口粮。
婆婆丁生命力强,无需播种、施肥,只要有星点泥土,都会生根发芽。它耐寒耐旱耐瘠,再厚的冰雪,再贫瘠的乱石冈,再久旱无雨的沙滩,只要冰雪消融,只要有种子吹来,只要有润湿的地气,它都能倔强生长。这一点,用故乡的话来讲,叫泼皮,就像故乡的父老乡亲,在旱涝冰雪等一个个自然灾害面前,从没有屈服过。
最早发芽,最早开花。翠绿的叶丛间,伸出一根空心秆,顶端举一朵向日葵似的菊黄色花盘,向四周放射的丝状花瓣,如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点亮了早春的原野,也点亮我们的目光。花瓣落尽,爆出一团白色蓬松柔软的绒球,每一根丝绒的根部都连着一粒种子。在草坡上放牛,顺手摘下一柄绒球,仰着头,“噗噗”地吹。蓬松的绒球被吹散,借着微风,种子随着白色“降落伞”轻盈地飘飞,越飘越远,直至消失在蓝天白云里。长大后,我和故乡的小伙伴一道,如婆婆丁的种子,四散开来,飞离故乡,飘向远方,落地,扎根,发芽。
多年后,我才知道,婆婆丁的学名叫蒲公英,此外,它还叫黄花苗、黄花地丁、黄花郎、木山药、浆薄薄、补补丁、奶汁或苦蓿等。据奶奶讲,婆婆丁缘于民间传说。相传从前有个姓丁的恶婆,经常打骂孝顺的儿媳。有次丁婆婆生病,儿媳上山挖草药,治好了婆婆的病,但儿媳却在继续挖草药时不幸遇难,婆婆追悔莫及,从此这种草药就被称为“婆婆丁”。
那年春节,遇到从北方返乡过年的发小。发小历经艰辛,在北方的城市打拼多年,终于扎下根,当起了小老板,从故乡吸纳了十几名农民工就业。正月的原野萌动着早春的气息,我和发小有点“老夫聊发少年狂”,各自带着小铲和竹箩,到野地里挖婆婆丁,故乡那些新生代陌生的面孔,一脸好奇地跟在我们身后。儿时伙伴难得相聚一堂,就着现采现炒的婆婆丁,几杯老酒下肚,叙着各自在外打拼的经历,叙着童年旧事,和新生代讲讲婆婆丁的传说,一股热流顿时涌上心头。
那次小聚,故乡这些多年未见的发小喝得酣畅淋漓,喝得热泪盈眶。
我知道,我们都是故乡的婆婆丁,携带故乡坚韧不屈的种子,在远方泼皮地生根,茁壮。疏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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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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