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毕飞宇《推拿》有感
《推拿》刚读几页时,我就被毕飞宇的语言深深吸引住了:时而朴素,时而瑰丽,想象丰富,比喻形象,写的虽是一群盲人的生活,但它却带着我们进入了一个色彩斑斓、活色生香的文学世界。同时,比语言更有魅力的是留给读者更深入的思考。
盲人沙复明是这家推拿中心的老板之一,因为偶然来按摩的一个剧组对都红的赞美,他爱上了推拿师都红。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呢?他的爱是那么真诚,那一遍遍对于“美”的想象足以令人心醉;可他却又那么的无奈,因为他只能用耳朵和鼻子“看”着都红的一举一动……在失去了拇指的都红离开的那晚,患胃病多年的沙复明,腹中的鲜血喷薄而出,让读者深受震惊和感动……
盲人是沉默的,沉默既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因为他们习惯了孤独。《推拿》就是这样一部小说,终将进入那曾被你忽略与遗忘的世界,抵达“人性最共通却又最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
是《推拿》让我们注意到了盲人,更让我们理解了盲人。在这个多彩的世界里,一部分人可以看到光明,而另一部分人却只能感受到黑暗。《推拿》使人意识到人类的局限,正如毕飞宇在茅盾文学奖的获奖词中所提到的“每个人都有局限,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理解局限。”
在毕飞宇的笔下,他们小心翼翼地争取着自我的独立和尊严:在深圳打工并攒下一笔钱的王大夫,一心想让小孔过上“老板娘”的生活。他本想把钱投到股市来赚钱,但因股市低迷而再度打工,而不得不忍受种种痛苦。他的弟弟欠了赌债被催上门,让哥哥还债却又心安理得。当王大夫为游手好闲的弟弟划开了自己的胸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了问题时,他的鲜血、自尊和耻辱也随着鲜血一起喷薄而出;可是他却听到弟弟的抱怨:“为什么我不是一个瞎子,这样我就可以养活自己了!”看了这样的描写,作为读者的我们不免也感到一阵阵心疼。
盲人是敏感的,小心翼翼的。他们很少大声,说话只用那种属于他们的语言。他们也很少走近他人,只在沉默中感受属于自己的痛苦或乐趣。这小心翼翼的源头,在于这个世界带给他们的创伤。
而张宗琪的生活更近乎悲剧,幼年被威胁所包裹的人生,让他永远处于被毒死的恐惧之中……他们的世界里面没有光亮,于是他们不得不磕磕绊绊、不得不小心翼翼……
都红曾是一名钢琴师。她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使得她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便达到了钢琴专业八级。然而,一次演出使她放弃了音乐。那一次她因为紧张而出错,却被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夸奖,台下观众掌声雷动。而这一切,都因为她是盲人。这掌声,让都红感受到:在观众心中,我们要鼓励这个盲人女孩,不管她弹得怎样都要鼓励。都红却觉得:观众根本没有在听,是对是错又如何?我们这种人能弹琴,已经是一个奇迹。都红无法忍受廉价的同情和赞美,她不想做取悦于人的表演。
在一个慈善晚宴上,慈善机构捐款给盲人,说了很多鼓舞人心的话,感动了台下的无数个健全人,主持人不停地让盲人向慈善家道谢,不停地告诉他们要自食其力,要正确面对人生。每一次鼓励,都像是在向大众宣扬:他们是一群盲人,他们又在接受慈善家们的施舍,这是人们的善意,但更是一种讽刺。
……《推拿》是极度内敛的,《推拿》的主人公不是某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普遍隐忍着自己的欲望,敏感又小心翼翼地生活着。毕飞宇只是出于平等和尊重,对他们的生活进行了如实描绘,并在小说的结尾让都红再次“残疾”,而都红的老板沙复明也是盲人,或者说,是最懂盲人的盲人,却没有给自己的员工、给自己的爱情提供一份理所应当的合同。也正因为如此,这个理应最理解盲人的人,他无可挽回地痛失都红,然而他的思考,又几乎是整部小说中最为令人欣慰的一次反省。
就是这样一群人,演绎着他们小心翼翼的人生,体会着他们之间的悲欢离合。在那个没有光明的世界里生活着的他们,内心却比我们这些健全人更看得清这世界。
《推拿》就是这样一部小说,小说里的这些人令我尊敬又令我难过。当接触过的盲人形象在我心中一一掠过的时候,我问自己:除了尊重,我们还能给予他们什么?
盲人,是一群生活在黑暗中的舞者,也许,他们并不真的那么期待我们去与他们沟通和交流,也并不需要那些泛滥的同情和慰问,他们希望的更多的是不被打扰,希望我们像对待每一个普通人那样对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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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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