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江
闲暇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坐在宽大明亮的书房内,入神地聆听那支钢琴独奏曲《风中的蒲公英》。清新悦耳的曲调,仿佛轻轻述说着蒲公英的心声;舒缓如水的旋律,一点点涤去我心中的尘埃。
蒲公英,就像乡下一个朴实可爱的小女孩的名字,听上去亲切,叫起来也这么顺口。
在乡下,蒲公英,也被唤作婆婆丁、黄花郎、金簪草、黄花地丁等。想想,真是有趣得很呢,一棵普普通通的植物,竟然会得到这么多的眷顾,拥有一串串好听而又亲切的名字!
风和日丽,草花如溪。走进春天的田野,蒲公英那幽幽的绿色,活泼泼地跃入我的视线。它们一丛一簇,匍地而生,在整个野草类大家族中,显得那么与众不同。锯齿状稚嫩的叶片,呈现出一种朴素大方的美丽。一朵朵充满朝气的暖黄色小花,零零散散地绽放在绿草丛里,特别炫目耀眼,就像夜晚的天穹下一颗颗亮闪闪的小星星。
蒲公英,和我的童年结伴而行,也是我特别钟爱的一种野花。蒲公英的小花,像一只只纤弱而又温软的小手,热情地在春风里招摇。过些日子,蒲公英的花谢了,花葶上结出一颗颗圆乎乎毛茸茸的种子来。待到种子成熟,一阵微风、一股气流,就能触动它敏感而柔软的心灵,激发它展翼奋飞的欲望。
碧草连天、蜂飞蝶舞的田野,简直就是孩子们的“快乐大本营”。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上,他们永远不会感到寂寞,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简单快乐。
那时,我们喜欢踏着蓬松杂乱的青青野草,满地里采摘那些种子成熟的蒲公英。用指尖轻轻拈着蒲公英细瘦的花柄,仰着头,鼓起腮,使出全力,对着那白色绒球猛吹一口。“噗”的一声,那毛茸茸亮晶晶的种子,立刻脱落,四散开去。飘飘忽忽的飞絮,像极了一只只小巧玲珑的降落伞,在风中飘飞的姿势很美。
孩子们经常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互相比赛,看谁手中的蒲公英飞得更高更远。蒲公英那小如微芥的种子,像长了一双透明的、会飞的翅膀,在晴朗的空中自由飞旋,尽情舞蹈,一直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轻盈地、悄无声儿地落下。目送蒲公英渐渐远去的身影,我们既感到开心,又有点小小的骄傲。
蒲公英,装扮了春天斑斓的田野,也装饰着孩子们美丽的梦,给我们的童年生活增添太多的乐趣。
一曲《风中的蒲公英》,带给我心灵的愉悦,也悄悄拨动我敏感的神经。这轻柔洁白的音符,勾起我对童年往事的回味,想起儿时那群和我年龄相仿的可爱玩伴。
说起来,我是较早被风带离家园的一颗“蒲公英”了。十六七岁起,辞别父母,求学、工作在外,落脚在距家几十里外的这座小县城。虽然这颗蒲公英飞得不高,也不远,但在精神上,始终保持一种逆风飞扬的姿势。
多年以后,乡下老家的大多青壮年,不安于固守一隅,怀揣美好的梦想,告别熟悉的田野,一个个先后离开故土,去往未知的远方,去找寻、开拓一片新的天地。我童年的那些玩伴,也大都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一颗颗被风吹散。当年,他们随一波波外出打工、经商的人流,散落于天南地北,融入城市的茫茫人海。如今,虽然都不再年轻,脸上早已布满岁月的沧桑,但他们依然为生计而奔波忙碌。看似平淡的生活中,有辛苦,也有甘甜;有忧愁,也有快乐。虽然不是经常联系交流,甚至多年不曾相见,对他们的状况知之甚少,但我常常挂念于心。回想童年时光,小伙伴们一个个天真无邪的模样和追逐嬉闹的欢乐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那个本就不大的村子里,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没了生气。春天,空旷寂寞的田野上,蒲公英那黄灿灿的小花兀自盛开,却很少被人理会。近些年,返乡的次数少了,但我从没忘记风吹来的方向。故乡的田野,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牵念。
看上去,蒲公英的种子是那么卑微渺小,很多时候都处在生活的逆境,也会遭受命运的百般戏弄,但它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更不会自甘堕落,而是勇敢地御风而行,骄傲地逐梦而飞。无论飞往何处,都能随遇而安,悄然萌生一片新绿,给大地带来一片生机。即使落在一块荒凉贫瘠的泥土上,也不会自怨自艾,而是顽强地在那里扎根、发芽、长叶、开花。
细细思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蒲公英的一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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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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