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多情的春风一吹,大地就靓了。柳丝翩翩起舞,桃花也赶趟儿似的张开笑靥,青青的蒿子便从田间地头冒出来,嫩嫩的,绿绿的,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特别的香。
吃蒿子粑的季节到了。蒿子粑是我们家乡特产,每年春天,红艳的映山红开了,大家就早早泡上糯米,手工磨好糯米粉,再备好鲜嫩的蒿子和金黄的腊肉。肥瘦相间的腊肉切丁,下锅煸炒出油,加入揉碎洗净的蒿子炒熟,加适量盐,再与湿糯米粉拌均匀,做成一个个圆圆的小粑。贴在锅里,淋上香油,小火慢煎,等到两面焦黄,油光发亮,香气四溢,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每到三月三,老人们就会打电话给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回来吃蒿子粑哟。听到吃蒿子粑,他们不管有多忙,不管有多远,都要挤出时间回家一趟。临走,后备厢被蒿子粑呀、小青菜呀、菜籽油呀、鸡呀、鸭呀装得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最暖凡人心。
实在挤不出时间回来的,老人就在家里做好蒿子粑,细心装好,密封,冷冻,快递,不过两天就能寄到孩子工作的地方,蒿香也就传得很远很远。老一辈人说,三月三这天吃蒿子粑,才能粑住魂魄,一年到头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小小蒿子粑,也能解乡愁。对于离乡在外的人,氤氲在他们心头的何止蒿香?更是一份浓浓的亲情与乡情。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家乡大旱,颗粒无收,老百姓只得挖野菜充饥。偶然有人发现了蒿子,开水一烫,涩味尽除,又嫩又香,便将青绿的蒿子与米粉做成蒿子粑,既能饱腹,又别具风味。后来,吃蒿子粑慢慢就演变成一种习俗了。
为什么不是荠菜粑?不是野芹菜粑?或别的野菜粑?现在想来,那看似迷信的外衣包裹着的其实是医学的道理。据医书记载,青蒿有清热利湿、泻火解暑、平肝安神以及止血等功能,还可利肾、利胆、保肝,经常食用,当然强身健体。
童年最快乐的事就是采蒿子。春天的原野上,十几个小伙伴,挎着篮子,又唱又跳,追蜻蜓,捉蝴蝶,摘映山红,等到暮色四合,在大人的呼唤声里才意犹未尽地回家。现在,那些一起采蒿子的小伙伴们也都人到中年,散落天涯了,几年也见不到一面。
记忆里吃过的最香的蒿子粑是在1994年的三月三。
那时我正读高三,生活艰苦自不必说,星期天的下午自己炒好的两大玻璃瓶咸菜,就是住校一周的下饭菜。每到星期五,带的腌菜就长满了白毛,也舍不得丢掉,更舍不得花一毛钱去打份青菜。很幸运,这样吃了也没生病。我是女孩,又是老大,能够读书就很不错了,哪能开口向家里要钱打菜?炒咸菜时连香油都放得很少,能省一点,心里因读书花销而产生的愧疚就少一点。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桂健虹同学带来了油光发亮的蒿子粑。那粑两面焦黄,糍糯糯的,掺着很多腊肉丁。蒿子香,腊肉香,引得大家口水都流出来了。她给了我一个,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慢慢咀嚼,齿颊之间芬芳四溢。自此,那个油滴滴的腊肉蒿子粑就刻在我的记忆里。此后吃过各种各样好吃的粑,却都觉得没有那时的美味。去年暑假我们相聚,提及此事她居然不记得了。
这位桂同学,送人蒿粑,满手余香。魏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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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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