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左眼有疾,但却过着明亮的生活。
四叔在汽车运输公司工作,虽然单位名头挺大,但他只是个搬运工,整日在灰尘中穿越。
那时,城镇居民户口可以招工,四叔就去了运输公司。本来还可以入职饮食公司,但四叔认为自己的性格和样貌不适合。
搬运工可想而知,脏、苦、累,整日灰尘弥漫,没个干净的时候。但四叔给我的印象却清爽,不是邋遢形象。我每次去他家里,看到的都是一个清爽的男人,好像刚从客厅里会客出来,或是从整洁的办公室下班回来。我小时没见过四叔工作的场景,以为他也是坐办公室,呷着茶、阅着报,没承想他是在灰尘与负重中讨生活,那他的行头一定是下班后有意拾掇的。爱惜羽毛,工作环境不能涂染他的心。
四叔还爱读书。我看见他的卧室里摆满了书,小小的到顶的书柜里都是书,正儿八经的经典文学书籍。我清晰记得里面有一溜小32开竖排繁体的鲁迅杂文集,切口泛黄。一个搬运工何以藏有这么多书籍,我想四叔的心中一定有诗与远方。四叔还爱看报。每次去我都看到他的桌上摊放着刚出版的报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他看过的报纸都整整齐齐折叠好,码放在桌子一角,宛如他的粮垛。
走进四叔家里,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蜗居虽狭小,客厅兼饭厅如长廊,空余地方并行两个人都嫌拥挤,但桌椅几凳摆放有序,宛如忠于职守的岗哨。三两翠绿的盆景点缀其间,恰到好处地穿插揖让。四叔是会归整物什的,宛如一个懂得生活的艺术家。
进入屋后的院子,狭小的八九平方米的院落,却如生机勃勃的春天一角,植物欣欣向荣。各种大小盆景参差错落,三两棵果木如大人似的看护着。还有菜蔬见缝插针地种植着,葱、蒜、小青菜如春天的小手或旗帜。还有如背景装饰的花墙假山,让整个院子如微缩版的江南小园林。
后四叔与叔母不知何故分道扬镳,但四叔不气馁,自己没日没夜地干,硬是将平房翻建成了一栋小洋楼。后公司改制下岗,他也不坐以待毙,四处找工作,装卸工、门卫、保洁,从没让自己闲着,也没让自己生活窘迫。
眼疾没有妨碍四叔的生活追求,既谋生也谋情,他让生活呈现明亮的样子,呈现他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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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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