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诗人陆游(1125—1210)《入蜀记》卷三(《渭南文集》卷四十五)里,有段名为《夹口江上望皖山》的文字:“二十七日,五鼓,大风自东北来……遂经皖口至赵屯,未朝食,已行百五十里,而风益大,乃泊夹中皖口……是日大风,至暮不止。登岸,行至夹口,观江中惊涛骇浪,虽钱塘八月之潮不过也。有一舟掀簸浪中,欲人夹者再三,不可得,几覆溺矣。号呼求救,久方能人。北望,正见皖山。太白《江上望皖公山》诗云‘巉绝称人意’,‘巉绝’二字,不刊之妙也。南唐
元宗南迁豫章,舟中望皖山,爱之,谓左右曰:‘此青峭数峰,何名?’答曰:‘舒州皖山。’时方新失淮南,伶人李家明侍侧,献诗曰:‘龙舟千里飏东风,汉武浔阳事正同。回首皖公山色好,日斜不到寿杯中。’元宗为悲愤欷歔。故王文公诗云:‘南狩皖山非故地,北师淮水失名王。’计其处,当去此不远也。”
这是乾道六年(1170),陆游经过舒州皖口(今安庆怀宁一带)时的所见所闻。其时,金人入侵中原,南宋小朝廷已是朝不保夕。陆游此时溯江入蜀,在江上望皖山(天柱山),一下子就想起了一则往事。当年,“南唐元宗南迁豫章,舟中望皖山”,元宗李璟一时兴起,问左右皖山何名,同船的李家明以诗相献,由元宗相比汉武帝拜岳,以皖山依旧,江山失色,隐喻南唐丢失江北十四州,惹得元宗唏嘘不已。如今,南宋也被铁蹄践踏,朝廷偏安一隅,眼前的一切正暗合南唐君臣行舟的一幕。陆游这段文字表达了他对南宋大好山河破碎的绝望与愤懑。
李家明,南唐中主李璟伶官。南唐泰和(今江西)人,据传其人诙谐滑稽,善讽谏。这首诗《全唐诗》也有收录,诗云:“龙舟轻飐锦帆风,正值宸游望
远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寿杯中。”这与陆游所记略有不同,但无论皖山是“山色好”还是“山色翠”,诗人都以“皖山”隐喻江山,让人触摸到亡国者“山河易主”的痛楚。
从陆游上述文字看,那次在皖口他没做过多的停留。他与潜山(时属舒州)的关系除了《夹口江上望皖山》,也无更多记载。有史为证的倒是其父陆宰(1088—1148)与潜山大有关系。陆宰字元钧,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陆佃之子。政和初至宣和五年(1111—1123),为淮西提举常平官。宣和六年(1124),迁淮南东路转运判官。后任京西路转运副使。靖康元年落职,绍兴元年,起知临安府。十八年卒。绍兴间,朝廷起秘阁,求天下遗书,首命绍兴府录宰家书,凡一万三千余卷。著作有《春秋后传补遗》等。陆宰任淮西提举常平有十余年之久,当时官署正在舒州治所。
宣和元年(1119)的一年秋天,陆宰巡行所属部域,到潜山三祖山顺便拜访山谷寺当时住持惟照长老。陆宰以前就非常欣赏惟照,认为他是“缁流之杰”(僧人中杰出人物)。只是不巧,他这次来访却正值惟照长老外出未归。于是他悻悻在墙上留下一首诗:“芙蓉已入双林寂,山谷今传佛祖衣。千里客来何所遇,夜堂人静雨霏霏。”诗写惟照长老之师道楷入寂后,惟照继承他的衣钵,来到山谷寺传授佛法;而自己前来寻访故人,却未能有遇。法堂寂静无人,堂外秋雨纷纷,让人有“霏霏”之思的惆怅。不久,惟照长老读到这首诗,很是感动,一气就和诗四首。其三曰:“千里客来何所遇,一念超然无去住。全身放下火中莲,谁能更为无生路。”一唱一和,算是为天柱山留下了一个美好诗话。
释惟照(1084-1128),俗姓李,简州阳安(今四川简阳)人。住洪州宝峰。为青原下十二世,芙蓉楷禅师法嗣。幼师成都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后谒芙蓉于大洪。累年出领招提,还甘露、三祖寺。徽宗宣和四年(1122),诏补江州圆通,弃去,复居泐潭。高宗建炎二年卒,年四十五。《嘉泰普灯录》卷五、《五灯会元》卷一四有传。
陆宰有诗话留在潜山,遍寻潜山历史文献,其子、南宋大诗人陆游却是没有。这很是让人不解。有人读陆游《登太平塔》一诗:“我从平地来,忽寄百尺巅。眼力与脚力,初不减少年。渐高山愈出,杳杳浮云烟。举手扪参旗,日月磨蚁旋。天风忽吹衣,便欲从此仙。且复下梯去,著书未终篇。”以潜山有座晋咸和年间建造的太平塔为凭,认为此诗写的是潜山太平塔。但陆游自己却把这首诗收在他的《剑南诗稿》一书。剑南是道名,治益州(今成都市)。这说明此诗是他入川时所作。复旦大学教授、著名学者韩结根先生考证说,《剑南诗稿校注》《陆游全集校注》两书均注明此诗淳熙四年八九月间,陆游作于邛州;《陆游年谱》把《登太平塔》也定为淳熙四年八月游邛州时作。总之,综合各方所说,陆游的《登太平塔》并非写潜山太平塔。潜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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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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