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海平
随工厂搬迁到合肥,离开霍山已经20多年了,但我每年都要到霍山走几趟,为的是那份情,那份割不断的爱……
1983年7月29日,怀揣着一份毕业派遣证,顶着烈日,我来到了坐落在霍山县诸佛庵镇霍民村的一家军工厂。
两山之间,依山而建的军工厂,很有神秘感。从农村走出,来到位居深山的军工厂,我有的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那天,在组织部办完了报到手续后,有着军人性格的马部长说,跟我走,中午到我家吃饭。那一年我20岁,工作第一天、人生第一次,到陌生人家吃了一顿饭。
组织部给我安排暂住招待所。一天晚上,摇着芭蕉扇的党委张书记,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和我聊天。问我在学校有哪些爱好和特长。我说,谈不上有什么爱好和特长,只是每天早上爱跑步,晚上爱写点文章,在校报上发表过。张书记说,你把你写的文章给我看看。于是,我找了十几篇文章给了张书记。第二天上午,组织部通知我回家休息,十天后来厂里正式上班。
十天后我去上班了,组织部通知我到党委宣传部工作。我是师范院校毕业的,理应到厂里的子弟学校当教师,突然被分配到宣传部,我有点愕然,但也有点兴奋,这毕竟是机关啊。
党委给我布置的第一份任务,就是创办厂报。于是,约稿、改稿、写稿、编排、刻写、印刷,我全部承担下来。每期稿件定稿,都要经过张书记审核、修改,这也让我从中学到了很多经验。后来我才知道,张书记是上世纪60年代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那时,办厂报是用蜡纸在钢板上刻写,然后油印。于是,我发奋练字,每期报纸都是我自己刻写,以至于后来我还练出一手好字。
办厂报,不仅让我爱上了写作,更让我结识了很多文友。当时,系统内各家企业的文学艺术爱好者,经常在一起交流切磋。现在国内颇有名气的作家沈俊峰、诗人韦法明、书法家刘云鹤等等,都是那时我们在一起“玩”的文友。
上世纪80年代初,读书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我们单位也不例外。我是宣传干事、团委委员,也是厂里为数不多的青年大学生,在读书学习活动中既是重要的组织者,也是当然的参与者。我们办了青年阅览室,开展了读书讲座、读书征文比赛、演讲比赛等。青年阅览室每晚开放,我们几个团委委员义务负责管理。我是单身,常去阅览室,不仅看了很多书,还有机会结识了全厂很多青年。我们在一起看书,交流、分享心得体会,感觉到十分充实。
1986年国庆前夕,厂里举办了国庆征文比赛,一首题为《落叶》的诗歌被评为一等奖,作者是一线生产车间的一位姑娘。出于对文学的爱好,我就有意识地了解观察这位作者。发现,厂里举办的读书征文比赛、春节职工文艺演出活动,这位姑娘都参与了。她衣着朴素,扎着小辫子,经常穿着一双平底布鞋。她不苟言笑,但透出一种气质。因为这些活动,我都是组织者之一,所以和她见面交流的机会就多了些。我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二楼最南端,每天早上推开窗户,便能看见自南向北的厂区道路上匆忙上班的员工队伍。但不知怎的,后来我竟然每天有意在寻找她的身影。有一次,她到我办公室送厂报稿件,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本书给她,推荐她看。约莫半个月后,她把书还给了我。她走后,我发现书里面夹着一枚枫叶。顿时,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自此后,高高的狮子山,留下了我们攀爬的足迹和汗水;微风轻拂的佛子岭湖面上,留下了我们划船的倒影。大多的夜晚,趁着星光和月色,我们漫步在诸佛庵镇周边的沿河小道上。有着相似的贫寒家境,我们能够理解彼此内心深处的感受;我们是同一年参加高考的,她未考上,然后顶替父亲上的班。于是,我们共同复盘那年高考作文题《毁树容易栽树难》。白天我经常到车间采访素材,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车间多跑些;晚上我加班写材料,她会来我办公室看书,等着我下班。1988年农历腊月廿四,我们结婚了。那年底,我们厂正在进行国家大型二档企业达标创建,创建办公室的人员都要加班不放假,创建办公室成员除了我老家是外地的,其余都是厂里的老员工或二代员工。无奈之下,那一年的春节,我没有回老家过年;为了不让我的父母失望,她怀揣着我的一封家书,独自去桐城乡下我父母那儿过的年。
那个年代,在军工厂工作是值得自豪的,周围的村民对我们都是十分尊敬和友好,因此,我在当地结交了很多好朋友。我结婚时打的家具,纯一色杉木,是在离工厂30多公里外的茅山林场买的。场长是位退伍军人,亲自帮我砍伐、装运杉木,如同兄弟般地帮忙。
1992年底,工厂陆续搬迁到合肥,到最后一个多月,厂里食堂也搬走了,担任拆迁扫尾工作的三十多个“单身”(家属都到合肥了)员工的吃饭成了问题,我们只好各自解决。住在厂办公楼对面的村民老俞,执意邀请我们早上到他家吃早饭。于是,每天早上老俞熬了几大铁锅稠稠的山芋稀饭,炒了几大盘雪里蕻酸菜,在寒冷的冬日,我们吃得浑身暖乎乎的。三十多人,吃了一个多月的早饭,老俞一分钱没有收。到合肥后,每年到霍山,我总是要到老俞家看看。
1993年初,我们全部搬迁到了合肥。从进厂开始,到工厂搬离,我在霍山生活工作了十个年头。这十年,是我事业起步的十年,是我收获爱情和友情的十年,是我谱写青春之歌的十年。到合肥已经20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怀霍山,还有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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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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