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放假在家,无意间看到梁遇春先生的《谈“流浪汉”》,突然被新奇的
立意吸引,佩服他磊落的人生态度,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他极具生活气息却又富有诗意的文风。
尽管先生在文坛的地位远不及同为闽籍的严复、林纾,但他注解的《英国小品文选》,总给人以娓娓述说闲人轶事的感觉,亲切、轻松。先生有句很俏皮的话:“真真要读书只好在床上,炉
旁,烟雾中,酒瓶边,这才能领略出味道来。”由此可看出,先生并不是死读书的性情,而是善于从日常生活中发现出诗意的美。
梁遇春先生对“火”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独特喜爱。他笔下的诸多文章,如《吻火》《观火》《救火夫》等,都是以火的意象贯穿全篇。我想也许“火”正是老先生对其灵魂的
注解,率性恣肆,热切地拥抱世界,在烈焰中随风起舞,吟唱自己灿烂又独特的生命之歌。他的文章充满了烟火
气,总是有感于生活而发。而我们这些读者,也仿佛跨越百年,和他一起漫步于街角巷落,彳亍于茫茫人海。细细品读,却又发现,梁先生的散文大多充斥着感伤的气息。就像他喜爱的“火”,迷人而危险;绚烂却又短暂。老先生本人似乎也是这样一个矛盾体,虽然名为遇春,但先生却又一再表示自己是伤春的。在《又是一年春草绿》中,他开篇便说:“一年四季,我最怕的却是春天……一看到阶前草绿,窗外花红,我就感到宇宙的不调和,好像在弥留病人的榻旁听到少女的清脆的笑声,不,简直好像参加婚礼时候听到凄楚的丧钟。”好像文人似乎都是多愁善感的,但梁先生绝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有种与生俱来的淡淡的哀愁,所以在朱自清等大多数文人赞美春之生机时,他却默默地叹
息,将春天比作婚礼时听到的丧钟。
梁遇春先生的散文,不论是早期的青春冲动、少年意气,还是后来的略带沉重、沧桑之叹,都不会让人觉得平淡如水。即使是谈论自己一天内的行程,也不会让人感觉在读流水账,他的思维永远是异于常人的灵动,总能从小事中联想起他所经历过的种种,文章瞬间就变得充盈起来,也许这得益于他的文学天赋。正如一位学者所说:“由于年轻、涉世未深,因此生命的历练,并未达深刻沉练的地步,文章的表现也并非完美无缺。然而,我们却可以从字里行间,一窥他努力经营生命的深刻与幽默的企图。对如此天才横溢的作者的作品,我们是可以用更宽容的眼光来欣赏的”。
梁遇春在《春醪集》序中写道:“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我正在北大一院图书馆里,很无聊地翻阅《洛阳伽蓝记》,偶然看到底下这一段:刘白堕善酿酒,饮之香美,经月不醒。青州刺史毛鸿宾赍酒之藩,路逢劫贼,饮之即醉,皆被擒获。游侠语曰:“不畏张弓拔刀,但畏白堕春醪。”乍一看似乎晦涩难懂,但细细想来,却徒生了许多感慨来。青年人也许都是偷饮了春醪,才拥有醉梦中畅快淋漓的一生,而当我们从酣然入梦中慢慢清醒过来时,却发现我们已经过完了荒诞一生,命运之神早已匆匆把我们带上衰老之途。这的确是很可惋惜的一件事情。但转念一想,既然我们终将走向死亡,何不陶醉于人生,幻出些灿若星辰似的美梦,何苦又睁着眼睛,清醒地计较这世间的茶米油盐,垂头叹气地过日子呢?所以在这急景流年的人生里,我愿意高举盛到杯缘的春醪畅饮,在青春的洪流中做弄潮儿,因为我的面前还有大半杯未喝进去的春醪。应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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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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