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第四十一回刘姥姥醉卧怡红院。这两回里搞笑的主儿,无疑就是刘姥姥。但见刘姥姥忽然诗兴大发,先是“大火烧了毛毛虫”,继而“一个萝卜一头蒜”,末了来了一句“花儿落了结了个大倭瓜”众人听了,哄堂大笑起来。
老人家自觉出彩,于是吃过门杯,因又斗趣笑道:“今儿实说罢,我的手脚子粗,又喝了酒,仔细失手打了这磁杯。有木头的杯取个来,我就失了手,掉了地下也无碍。”
这一提议,正好给了凤姐、鸳鸯们进一步捣鼓的机会,“不如把我们那里的黄杨根子刓的十个大套杯拿来,灌他十下子。”十个大套杯子拿来,酒也斟上了,幸亏有贾母、薛姨妈、王夫人知道她上年纪的人,禁不起,忙笑道:“说是说,笑是笑,不可多吃了,只吃这头一杯罢。”这样,姥姥算是逃过一劫。尽管如此,那鸳鸯还是穷追不已:“酒喝完了,到底这杯子是什么木头的?”
若论认树木,刘姥姥肯定心有成竹,笑道:“怨不得姑娘不认得,你们在这金门绣户里,那里认得木头?我们成日家和树林做街坊,困了枕着他睡,乏了靠着他坐,荒年间饿了还吃他;眼睛里天天见他,耳朵里天天听他,嘴儿里天天说他,所以好歹真假,我是认得的。”一面说,一面细细端详了半日,道:“你们这样人家,断没有那贱东西,那容易得的木头你们也不收着了。我掂着这么体沉,这不再是杨木,一定是黄松做的。”
一席话,把人与树木的关系,说得那么透彻那么生动的刘姥姥,这回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活生生的树,刘姥姥肯定不在话下,制成工艺品,难免隔膜。依据木质的重量,来把握来辨别,倒也不失为一种经验,但把黄杨木误判为杨木或者黄松,终归是马失前蹄,所以,众人听了,再度哄堂大笑起来。
大笑归大笑,但刘姥姥关于树木的一番话,堪称经典。比孔夫子教导人“多识草木之名”那句话,还要经典。程耀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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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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