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是怎么爱上猫的。那个时间太早了,应该是刚读小学,或者还没有读。莱阳路上所有的老院子,都是猫的妖异国。斜坡屋顶上,背阴的后院里,花墙垛头旁,被一队队一排排的野猫占领了。夕阳斜打,黄昏染金,猫的皮毛华美光亮,它们眯着眼,漠然,慵懒,甚至有些淡淡的淫荡。这些景象叠加在我的视网膜里,岁月风沙也无力将其掩埋。很多事很多人都忘记了,唯独老院子里的猫族被记忆包了浆。
1990年代,还没有形成猫产业,诸如猫粮猫砂猫草之类,听都没听说过。喂猫之物,无非是人类吃剩的鱼刺鱼头鸡肠子,用心一些的,才会用肉汤泡馒头。我很是喂过几只野猫的,它们每天按时回来找我,摇着尾巴,打着愉悦的呼噜声。我给它们分别起了名字:胖鱼,黄小发,大飞飞,同位,凯凯爸……从中或许可以看出我极早地显露了对于中文的驾驭能力。
十岁那年暑假,邻居王阿姨临盆在即,行动不便,央我去金口路菜店割一斤猪肉。从莱阳路到金口路,来回不足一公里,我下午两点出了门,五点还没见人影。王阿姨急了,又去央我父母找孩子。千钧一发之际,我手上拎着二两肉,装作没事似的进了门。原来,半路偶遇母猫带着四五只小奶猫,我拔不动腿了,用肉喂了它们,随后一起玩耍,将时间抛在脑后。父母怒了。王阿姨说,孩子回来就好。父亲难为情,第二天再割一斤猪肉送王阿姨,才算了事。
话又说回来了,这个世界上,若有一件事物能让自己忘乎所以,倒也不坏。每个爱猫人都有不可饶恕的糗事。比如开网红民宿的老赵,在民宿里养了一只黑猫,一岁大,女,未结扎,皮毛光滑,身形挺秀,通体全黑,惟胸腹与四蹄有均匀白色,老赵一时矫情,给她起了个物极必反的名字——小白。
至少到目前为止,小白是只幸福的猫。她在每个房间恣意穿行,好吃好睡,被出入或路过的背包客哄着拍照,发自媒体,转来转去,明星一样。生意又要到旺季了。民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来的都是梦想着劈柴喂马的文艺青年,他们住在欧陆风情的老城,也许狭仄,略嫌潮湿,却能吃上地道的原味海鲜,混入真正的城市律动,并能遇见一只叫做小白的黑猫——怕是一辈子都不可多得的记忆。
我步行下班的路上,路过民宿,都会跟老赵打个招呼,现在,招呼的对象又多了一个——小白。小白,小白,脱口而出,随风飘散,这些都是我必须浪费的散淡时光,散淡着,一个人面对一只猫的单纯。
小白发育初成,肌肉富有弹性,毛色光泽,嗅觉灵敏,换算到人,正当二八华年。我跟老赵说,“应该给她结扎了。”老赵说话一向没正经,“还没享受呢。”我说,“猫生崽,遭罪,到时候只剩下憔悴。”老赵强调,“痛并快乐着。”阿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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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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