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拜所有的树,对香樟更是膜拜有加。你看,无论是耄耋之年的香樟,还是正值盛年的,乃至青春年少的,被大地托举着,无一不是稳重、庄严的样子。它们的枝真心实意地繁茂着,叶子老老实实地绿着,就是被风推搡时,也不会大幅度摇摆,就像阅尽千帆的人,总是和颜悦色,淡然于心。
所有植物都有体香,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比的。香樟开花的时候,我站在如棚的花树下,看繁密的叶子染绿天空,染绿了鸟影和鸟的歌声,想象自己的目光里有一汪绿得像梅雨潭的水,不禁想和腾空而起的绿一起飞起来。可惜我没有翅膀,只能让目光随着纷飞的花,一起飞。
香樟孕蕾在清明左右,那么大个子,结出的蕾只有小米粒大,绿得像刚拱出地面的草芽,被细若花线的花柄顶着,几根聚在一起,愣头愣脑。即使开花,也没有花该有的笑容和仪态。香樟不管这个,还是精心孕蕾。香樟开花时是接力赛似地开,开得敞胸敞怀,但还是不及桂花朵儿大。可是,这些浅淡一些的绿花,居然把香樟的体香又提升到清风明月的档次。兰花香得幽远,牵人心,香得仿佛脱离人间。桂花香得单纯清澈,顽皮天真,喜欢追人,喜欢捉迷藏,喜欢扑眉睫,还喜欢伏在人家枕边听梦话。香樟花貌似木讷,香气却很会融会贯通,它把幽兰和桂子的香天衣无缝地揉合,既有桂子天真无邪的香,又有幽兰香的旷远典雅、绵醇幽深。香樟树忠诚地撑着一把硕大的碧伞,用它独特的体香远远地迎接人,但你若来到它的伞下或棚内,香气却消遁了。你用鼻子四处寻找,香气又游来,就像长途跋涉路过这里,坐坐,想想,看看,它不缠人,不勾脚。人浸在香樟香里,会陶醉,但不会迷失。香樟香懂分寸,识大体,这才会给人以最舒服的相处。可惜,许多人不知道这个处世之道。你拔脚离开,香樟的香又把你送一程,多么深谙礼节。这一点,很像乡愁,很像恋人的目光,很像亲人师长的叮嘱。
也有些香樟树上恰好有粗壮的电缆线,鸟很喜欢蹲在上面,看看天,看看绿意浩荡的香樟,它是不是在揣测:这么高大上的香是来自于天上的云,还是来自于脚下的树?鸟在香樟花香里,似乎成了哲学家。
花,能开出月亮的香,清风的度,估计除了香樟,不多了。李凤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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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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