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见一老者背了一筐李子,鸽蛋大小,绿中带黄,莹润如玉,果皮上的晨露清晰可见,只是不像旧日吃过的李子那样,浑身覆一层薄薄的白霜。
李子,看见这夏天最喜欢的水果,不由得舌底生津,一直以为时间还早,才立夏,李子居然就上市了。
白色编织袋编成的背筐,小巧精致,李子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一枚枚漂漂亮亮,如此新鲜的果子,光是看一眼也觉得妙极了。
想来晨光熹微之中,老人来到树下,那些圆溜溜的果子便争抢着从绿叶丛中探出头来,带一身轻柔朝雾,自枝头乐颠颠跳进背筐,满怀好奇地跟着主人进城来了。
很想买点尝尝,但公交车晃晃荡荡,老人提着秤,抓着扶手,让我实难开口,过了会,车上人渐渐少了,正欲开口,老人却闪身下车去了,哎……
少时,院前有一棵李子树,树身不高,枝丫横斜。每到春天,细细碎碎的白花摇曳在竹影之下,鸟声与鸡声的唱和之中,李花纷飞如蝶。小猫飞扑而去,花瓣翩然而下。几次之后,小猫便常常蹲在树下凝望,或蜷在枝叶漏下的日光里,嗅着淡淡的春香发呆打盹。花谢之后,我亦天天去树下抬头仰望,那绿叶底下的逗点一日日鼓胀起来,有绿豆大了,有豌豆大了,终于像蚕豆一般大了……
有时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摘下一颗塞进嘴里。哇!又苦又涩!噗一口吐掉,那涩涩的苦味还要在牙缝和舌底漫游,久久不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也吃不到甜李子。
望眼欲穿的等待中,那青溜溜的小果子呀,经历了朝露和夜雾的沐浴,日光和月光的喂养,一点点沉实起来,一天天饱满起来。颜色也由青转黄,覆上了细白的果霜,渐渐有了成熟的模样。当绿叶底下的青果子终于被白霜晕染得有些苍茫了,摘下来,一口咬去,嘎嘣一声,酸酸甜甜,唇齿留香,觉得把清新的空气与爽朗的日光一同吞进了肚里,好不爽快。浓郁的李子香味让你一个接一个直往嘴里丢,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常常一气吃下一大碗,不歇片刻。
李子成熟的季节,也是母亲最为担心的季节。桃慌李饱,有人认为李子吃多了容易腹胀不消化。母亲总是担心我因贪吃而坏了肚子,一遍遍地叮嘱告诫着。相较于甜脆的李子,母亲的话不过是耳旁风罢了,只要李子还在树上,什么样的话也挡不住它对我的诱惑。我常常一溜就溜到树下,低处的摘完了,便猴子一样蹿上树去,坐在树杈上,看上哪颗摘哪颗,摘来就丢进嘴里,大嚼特嚼。哇!那样的日子,想起来便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祖母也喜欢吃李子,可惜她咬不动了,见我吃得如此之欢,也忍不住摘一小碗来,洗净,放沸水里煮。氤氲的香气之中,祖母夹起一个软乎乎的李子放进嘴里,一时笑容便填满了她脸上的沟沟壑壑。来,你也尝尝。祖母说。我轻轻咬了一口,不,还是生的好吃。煮熟的李子,泥融融的,寡淡无味。祖母笑眯眯地吃完李子,把汤也喝了,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那是年长的祖母对食物的敬畏,对生活的感恩。
果肉吃光,剩下的果核干干净净,小巧玲珑,攒起一大把,弹子儿,抓子儿,几个伙伴一起,常常玩得不亦乐乎。也有用李核做手串的,那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李核太硬太小,钉了洞后,需用针一点点地掏出果仁。当然,米白色的李核,做的手串儿又小巧又精致,好看得很。如果是杏核,就直接串起来,跳格子。一串杏核,间几颗算盘珠子,踢过去踢过来,霍霍直响,仿佛一串小铃铛。褴褛的童年,可我们的快乐却是那么奢华。
又是李子飘香的季节,旧故里草木深,不知那房前院后枝头的李子,还是不是童年时的味道。王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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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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