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新子先浇了院子里的盆栽,然后坐在那里,观察那些一朵一朵悄然开放的花,起初,他本想摘下一朵最美的,又苦笑着摇摇头,然后骑电动车出门买菜,打开小餐馆的门,开始一天的忙碌。
此时正是初夏,所有的角落都那么美,新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欢乐。
原来小厨师新子失恋了。他难过地切着土豆丝,切着洋葱,切着胡萝卜丁,切着肉片和肉丝……
各种好为人师的哲人都通过各种渠道对新子说,最好的爱情是使一个人变得更好。他却发现,自己在和小叶相处的几年里,没有变得更好,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自从离开她离开家乡来南方闯荡,夜深人静时他常这样想。
过去,新子再忙也想联系小叶,现在再闲也不想联系她,宁肯自己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出租屋前的院子里看风吹盆栽。有时拿起手机录下一段风吹盆栽的视频,录了又删掉,再不去想和小叶分享,曾经,他告诉她自己种了什么新的花草,她都会欢快地大叫。她再也不会喜欢这些了吧。新子想。渐渐地他明白了,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你发什么她都是无所谓的,过去发个最无聊的表情都会引她开心,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又是一个美妙的春晨,他在录新买的文竹时,突然想起很久没有吹过口哨了,就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吹了几下,然后回看视频,微观的视频里,一切都那么巨大:苍山长满了青苔,微风吹着高大的文竹新长出来的绿油油叶子,布谷鸟一声声深情地鸣叫着:“割麦种谷,割麦种谷……”视频里的岁月那么宁静,仿佛永恒就在这里,看着看着,从不流泪的新子竟湿了眼眶。
他这次没有犹豫,把视频发给了小叶,发出后的一瞬,他又撤了回来,他重新录了一次,这次效果其实没有刚才录的好,但他很喜欢,于是把新录的发给了小叶。第二天他才收到她发来的一个笑脸。可他习惯了,并没有多么难过,原来自己真的会习惯,他为自己能够习惯冷漠难过了一下,又怀疑小叶究竟听没听自己吹的口哨,想问一下,却终是没问,也许即便问了,小叶也不会告诉他真相。
他重新振作了起来,因为他突然找到了一种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每一天,于是,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录一段视频,花田稻田树林一切美的地方,配上布谷鸟的口哨声发给她。虽然她不在身边,虽然不知道她听了没有,他却感觉很充实。
其实小叶从没看完他发来的视频,第一次就没看完,她知道永远是无聊的布谷鸟的鸣叫,常常没看就删掉了,要是过去,小叶不仅会看完,还要一遍一遍地看。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视频里布谷鸟的叫声是他吹的口哨。
直到很久后的一天,小叶一个人非常无聊,鬼使神差想起了他,就点开他刚刚发来的视频,那是在一个茂密的树林里,人迹罕至,溪水从石缝间潺潺流过,布谷鸟深情地鸣叫着,这次小叶看完了,然后就哭了,她连忙翻找上几次他发来的还没删掉的视频,原来,他发了这么多,而且都是他自己吹的口哨,视频结尾,布谷鸟鸣叫之后,都有一句话:我喜欢你!
后来,她偶然看到一句诗,是唐代李商隐《锦瑟》中的句子: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她知道布谷鸟就是杜鹃,但不知道杜鹃为何泣血,又为什么值得托付一番春心。这句诗让她一下子想起了新子和他的口哨声。此后,她一直想起的就只是那一句诗,想起诗就想起新子,后来偶然翻书,才看到全诗,她又一次发现自己犯了老毛病:过去看他视频,总是没有看完,这首《锦瑟》竟然也没有想起去看最后一句。
小叶这才想起:他好久都没有再给她发视频了,连一句问候也没有了。
小叶住在城市里,很少听到布谷鸟的叫声,这年初夏,她和爱人参加了旅行团,在四川的丛林里,她突然被一种声音击中,丛林上空,无休无止地叫着:“割麦种谷,割麦种谷……”和那个好久不闻的新子的口哨一模一样!
“小叶,走啊!”爱人喊她了,她答应着,却没挪步,她在等,等布谷鸟叫完,后面会不会还有那四个字……陈小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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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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