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这一辈子很短,走时刚刚五十出头。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是摔了一跤,来不及抢救,有着健壮身姿黑红脸盘的婆婆就撒手人寰,离我们而去了。
由于不住在一起,我和婆婆接触的不多,只是想起婆婆曾经送我的一双鞋,就能懂得她那骨子里的纯朴和热情。
初见婆婆,我还不是她的儿媳妇,她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只是拘谨地冲着我含蓄又开心地笑。第二天就开始梅子梅子地叫,想必是背着我问了他儿子,我一阵害羞,婆婆却是越叫越顺口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虽然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我仍然清晰记得那是阴郁的初冬,坐三轮车折腾了一下午,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婆婆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婆婆打开她的宝贝木箱子翻了一通,也没有找到合适我穿的鞋子给我换脚,只得抱歉地拿了小妹一双半新的鞋子给我换上。后来我才知道,乡下规矩,男人的鞋虽然大却是不能给女人穿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看见婆婆在打浆糊、剪鞋样子了。我问她在给谁做鞋子,她反问我,你说呢?她这样说话可真奇怪,她们家有五口人,我哪知道她给谁做。
回城后不久,爱人就带来一双棉鞋,说是婆婆给做的。黑色灯芯绒的鞋面,里面续着厚厚的棉花,鞋帮子上滚着白边,手工的千层底儿,细细密密的还纳着简单对称的菱形图案,大大方方的黑白配,我满心欢喜地穿上,暖融融的正合适。
我很好奇婆婆是怎么知道我脚尺码的,我又没告诉过她。爱人一本正经地说,我妈会猜,这话把我俩都逗乐了。其实婆婆是偷看我穿妹妹的鞋小多少,比划出来的。婆婆没念过书,不认识字,想必,她一定是盯着我的脚仔细研究过。
布鞋养脚,就是下雨天不方便穿,只要有点水渍的地方我也会不嫌麻烦地绕道走,生怕沾了水,有了潮气,湿了鞋底。这双棉鞋我穿了很久,旧了也舍不得扔,常带到单位值夜班时穿,它虽不起眼,却从来没有让我的脚受冻过。
记得千层底磨烂的时候,我还去修鞋摊给它前后各加了个橡胶掌。修鞋匠还笑我,加个掌还要五块钱呢,不如花个二十块钱买个新的塑料底的棉鞋,又轻便又防水,现在谁还穿这么土气的棉鞋?棉鞋暖和又透气,不会臭脚,我就是不舍得扔。这是婆婆送给我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农村妇女没地位,自己花钱都还得伸手找男人要,哪有闲钱给我买什么像样的礼物呢?
婆婆住在农村,一生都没有离开过生养她的土地。她还没有来得及多带几次她的大孙子;更没有机会看着她的大孙子考大学。做她媳妇的那些年,我们从来没有红过脸,甚至没有机会和她拌个嘴,置回气。她就以这样仓促的方式,永远离开了我们。韧草
稿件来源:
|
编辑: 徐连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