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之后,田野总算有了许多的人,人们为田野大操大办,田野算是过节了。到处都是声音,嘭嘭嘭,柴油机正忙着抽水,我顺着水带的方向看到了表哥,他正对着我招手,我准备过去。突突突,路边的这家正在用旋耕机耙田,机器成了劳动的主力。
表哥的田刚刚耙好。我问他忙天还逮黄鳝吗,他说昨晚还逮了三斤多呢,叫我晚上过去吃。我说等忙罢再说吧。别了红才哥,我便往东冈上去了。地里的麦子一脸的成熟相,白色的麦芒犀利地护着麦粒,只是麦穗上有斑斑霉痕,都是春夏雨水惹的祸。
前面来了一辆小四轮,拉了一车的麦粒。拉车的后生我不认识,跟在车后面的是我的一个叔爷,都八十多岁了,一个人还种有七八亩土地,这粮食就是他的。
东冈上全是旱地,有上百亩的面积,只有一个庞然大物——收割机,在轰轰烈烈地大干,收割机一边收粒,一边粉碎秸秆,纷纷扬扬,人不得近前。但鸟儿可以,围着收割机盘旋,这倒是个很有诗意的画面。
开收割机的是我一个堂弟,他站在机器上,全“面”武装,我们没法讲话。又一个小四轮来了,开车的是四龙,四龙喊我大姑,停好车,他就过来了。我问这正在收割的地是不是他家的。他说不是,他们结成了互助小组,一台收割机配三四辆拉运车,是哪家的粮就送到哪家,有的从田里直接送到粮站,所以在外打工的人,忙季也不用回来。说罢,四龙就到车子那了。收割机自动伸出长长的管子,麦粒便像水流一样,被抽进车斗。
告别东冈,我又去了涧南,之所以叫涧南,是因为这一大片水田都在涧湾的南边。涧南以往是齐刷刷的秧田,一趟一行的,像写在田字格里的行草,很快“东风染尽三千顷”,看不到水的白,只有清一色的绿,连视线都插不进去。现在这片田地呈现三分的态势:一部分荒着,一部分种旱稻,一部分栽水稻。以往这时候田间流水哗哗,一片一片的白,现在很少看到放水了,稻子除了姓“水”,也姓“旱”了。
小满是个忙天。我问婶婶有没有活,她只说没有。那我们就做晚饭了,烧一锅豆稀饭凉着。趁天没黑,我想去看看婶家的菜园,菜园是我永恒的兴趣,它包涵了我太多的情愫。所以不管到哪,只要有菜园子,我就像遇到了知音。只是孔夫子要知道了,一定会说“小人哉”。
婶说,最近忙,天又常下,菜园子差不多都荒了。果然葱畦和韭菜畦里都是草,活也就不声不响地来了。我们先把草拔了,再用铲子给韭菜地松土,土硬得真是刀枪难入,我就一点一点地挖,费了好大气力才将草跟雨水结成的强势逐一击破。
婶婶在挖旁边的一块地,原来这地里是大蒜头,上面的茎都困了,蒜头还好,但也到了即将溃烂的极限。我打算在天黑前,把它们都挖出来,我要让我的时间被做事充实,充得越紧实越饱满,我就越有成就感。
夏天天长,看着太阳落下去了,却还有很长的路,它才能走到天黑,而人们也就能趁着它走长长的路的功夫,能干很多的事情。夏天的黄昏,真是金子一样的黄昏。
第二天天刚亮,婶婶就起来喂鸡了。我躺在床上想着上午的活:收芫荽籽,割麦子。这都是昨天看好的活,我要在下午回去之前,把婶婶的当务之急解决掉。早上露水大,这两项活都不管做,但我可以做我的私活,到园子里把韭菜割了,摘好,然后带回家。
朝露待日晞。等露水晾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地了。有一片地,上面堆着一些裂裂疤疤的土豆,这是我一个堂妹来挖的,她觉得不好就丢弃了。婶想将这片地整出来,尤其想将地里那节节生根的草挖掉。我们又开始大干了,惊喜也是不断,光滑的土豆,一个个出来逗人了。山药蛋,这是下在地里的蛋,我们收了许多山药的蛋,都圆溜溜的,不像堂妹挖的那么磕碜。
一堆蒜头、一堆马铃薯,还有一大堆清理出来的杂草,菜园子这下利索了,没有负担了,我的心也被收拾得妥妥当当,菜园子舒服了,我也就舒服了。
接下来是割麦。婶婶的园子很大,菜种不了的就种麦,这片麦没法用收割机收,那就只能享受镰刀了。镰刀是婶上午托人新买的,我当然要试新,手感不错。
我割,婶捆,等割完,我们要一捆一捆地运到路边,再用小车推到婶家的院里。没多大的一片麦子,我跟婶足足忙了两小时,真是比种两亩地还费事。
老年人的忙,大都是这种全程的忙。他们这里种一溜,那里种一片,从早到晚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一小片里。他们不去算时间账,他们的时间就是在跟土地磨。
婶家的麦子收完了,田野里的麦子也快收完了。婶说:快到芒种了吧,老话说“大麦不过小满,小麦不过芒种”,小麦割完了,小满就过完了。
因为关注了节气,我才知道小满是最忙的节气,砍油菜是这个节气,麦连秧是这个节气。只是现在人们的忙都减份了,强度和长度都被减了又减。
既然是最忙的节气,我就做一回忙人,也算是跟节气的一个呼应吧。仇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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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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