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的时候,父亲跨乡把我送到离家50多公里远的鞠隐中学就读,那也是我人生中度过的第一段艰苦而又难忘的岁月。鞠隐初级中学是一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名校,位于浮山西麓,它的前身是创立于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的鞠隐小学堂,是清末教育家吴汝纶(字挚甫)的堂侄女吴芝瑛奉父亲吴康之遗命捐献鞠隐山庄及田产创办的。学校位于一片山岗上,青松翠立,环境清幽,是个读书的好地方。操场前面有一口水塘,是我们饭后洗饭盒的地方。
那时候学校里没有寝室,我借住在太公村的姑妈家,步行到学校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冬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要起床去上学,途中要经过一座矮矮的山岗,山岗上松树林立,有时一阵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小路旁的草丛上还打着霜露,我穿行过去,裤脚很快被打湿。黑暗的天空渐渐透出一丝光亮,山雾忽隐忽现。山岗上,有几座坟包,有一回不经意间发现坟包上竟然有一团蓝色的火焰,我顿时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最后闭着眼睛、壮着胆子,全力冲了过去。从那以后,早上上学经过,一边用余光瞟着,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
那时候为了省钱,家里总要用罐头瓶子装几瓶腌菜给我带到学校。有个叫吴城的同学,每回带来的腌菜油光发亮的,看得我们直羡慕,谁叫人家家里是粮站的呢。
米也是从家里带去的,交给食堂换成一张张贰两(这里我特地写成大写的贰,因为记忆深刻)的饭票。上完早读课,大家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稀饭装在一个个的大木桶里,印象深刻的是学校的稀饭是真好吃,只是腌菜吃腻了嘴。
每个星期我总要上两回向阳街,路过包子铺的时候,被香喷喷的流着油的包子所吸引,一口一个要连干十几个。以至于家里给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我顶多能用四天。有几次午饭后,我约上李刚同学走到附近的向阳街,我先让他在街口等着我,我一个人跑到在街上开裁缝店的二姑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见一大桌子人正在吃饭(二姑开的裁缝店生意非常好,店里的师傅多),我故意放慢脚步,假装去玩,热情的二姑怎么都要我上桌吃碗饭再走,等我大快朵颐之后出来找李刚的时候,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若干年后,他同我提起这个事,一笑而过,原来他其实早就知道我上向阳街的用意。离开学校好多年后的一天,忽闻善良的二姑意外因病去世,我伤心了好久好久。
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搬到离学校很近的浮山老镇政府大表哥的办公室居住。晚饭在镇政府食堂吃,我每天傍晚放学回来,就帮忙往食堂的饭票上盖章,我睡觉的房间里总是飘着一股油墨的味道,到现在我还记得。
镇办工厂里有一个来自马鞍山的丁师傅,当年大约24岁左右,有一天我路过他的寝室,看到他正握着拳头往墙上击打,一方土墙被他的拳头击打得伤痕累累,他告诉我他一直在练气功。从那以后一有空我就跟着他一起练习运气,直到有一天我也能把土墙打了一个洞。有一天,食堂老板跟谁闹了矛盾,没买菜,丁师傅跟我比赛吃白米饭,他竟然一连吃了三大碗。
班主任对学生大多严厉,鲍竞成老师也不例外,调皮的同学们在他上课时是不敢搞任何小动作的。2000年以后鲍老师历任鞠中的教导主任、副校长,从带班到走上领导岗位,这与他多年来对工作的严谨和对学生的负责是分不开的。
历史老师是年逾花甲的施老师,个子高高的,满头白发,慈祥随和,儒雅博学,讲课的间隙经常穿插一些他的人生经历和对历史事件的一些解读。我们又听说他年轻时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在“文革”中被错误地批判过,这不免让同学们对他尊敬有加,坐在后排最调皮的那一拨同学竟然也对历史课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我们班的语文老师接连换了两位,具体名字已忘记,倒是在隔壁班代课语文的王武教老师(笔名王谷丰,后来成为著名的打工诗人)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经常听到他高亢激扬地朗诵他新发表的诗作。
教生物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老师,为人和蔼可亲,可能是看到老师好说话,后排有几个调皮的同学都选择了逃课,我也不例外。有一次上课之前,我拉着李刚同学溜出学校,来到后面的小山坡上。在一片空地的草垛旁,早有其它班的同学在此“华山论剑”。就在我们心照不宣且高谈阔论的时候,李刚的父亲、数学老师李长权(1996年当上鞠中副校长)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他正拽着他另外一个班逃课的学生,突然一回头看到了我们……这一幕,让我至今深深地内疚。李老师是学校的数学组长,讲课风趣幽默,为人礼貌而谦虚,是我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后来有一天,我的鼻子肿了老高,经学校后面的卫生室医生检查,说是鼻炎发作。加上思念父母之情日增,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终于得以在读完初二后转学回家,在离家只有两公里的一所中学读完了剩下的课程。
在鞠中两年的读书时光,懵懵懂懂,老师教授的东西已全然忘却,记忆里最深刻的莫过于各种叛逆和对父母的想念。
当这篇文章接近收尾的时候,我怅然若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遗落在鞠中的那段时光里。
稿件来源: 枞阳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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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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