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家客厅挂着一帧宽幅照片,蓝天,碧水,绿苇,红荷,一轮朝阳从水中弹出,鲜艳欲滴,无数水鸟迎着朝阳翩飞……老梁百看不厌。这是他的摄影作品,曾荣获一项摄影大奖。
看到照片,他便会想起摄协的小马。小马过去总跟屁虫似的粘着他。起初是给他拍那些上报纸的照片,后来就撺掇他拍风景。遇到好场景,就把调试好了的相机递给他拍。等把他的兴头勾起,便替他置办装备,顺便也把自己的设备更新换代了。费用嘛,只需在小马笑嘻嘻递来的报告上签个字就妥了。想到这里,老梁心头有几丝不快,自从他退下来,小马还不曾露面。他抓起电话打过去。
小马说,怕影响您休息,没敢打扰您。等有好天气,组织个活动,请您参加吧。老梁说,我以为人一走茶就凉呢。小马说,哪能呢,您还是我们的顾问呢。
没错,他是摄协的顾问,还是好几家协会的顾问。别看是些空头衔,也曾给这些穷闲之地添了不少旺气。他在位时兴趣广泛,品味高雅。书法得过不少奖项。象棋堪称高手,少有败绩。太极也得过真传,为人称道。特别是摄影,道行高深,器材又精。无论是外出考察,还是下基层视察,都会找时机拍上几张。这张获奖大片就是外出视察时所拍。那天清晨,乘船进入湖区时,天刚露出鱼肚白,祥云朵朵,薄雾如纱,苇绿荷红,碧波荡漾,场景非常漂亮。不过,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鸟呢?随行人含笑应答,领导别急,鸟马上就飞来了。他正疑虑呢,随着一轮红日从湖中冉冉升起,无数只水鸟鸣叫着轰然而起,向着太阳飞去。他抓过小马递来的相机,狂按快门。朝霞满天,太阳红艳欲滴,与水面若即若离,带起一片金色的涟漪,水鸟羽毛清晰透亮,撒满道道金光。画面美极了。
事后,常有人请教他,怎么时机把握得那样好,构图那样妙,对焦那样精准。他淡然一笑说,碰巧了。当然,那天他看到芦苇丛中驶出好几条木船,船上的人挥舞着长长的竹竿。他知道,如果不是竹竿的威力,那些水鸟是不会那么早飞起的,更不会依着他的意愿飞到那个画面里去。
这天,小马过来接上他,一起去拍片。去的是一片山地,满山坡杏树,正花开灿烂。大家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迫不及待端起相机拍摄。老梁拍了几张,喊过小马,问:怎么都是虚的?小马看了一眼,说:没对好焦。拿过他的相机,摆弄了几下,拍了两张,给他看,果然清晰。他接着拍,仍然虚。他想喊小马,见小马正凝神拍呢,就打住了。又拍了一会儿,还是虚,就走过去问小马。小马拍得很专注,头也没抬,说:对焦,对焦。
老梁诧异地看着小马,火往上顶,看看小马秃了的头顶,想到小马也不小了,也只有自己叫他小马,别人都喊他马主席或老马了,就叹了口气。
老梁步子沉重地走开,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心里默念着小马的话,对焦,对焦,一件件摆弄着相机上那些小机关。他一边摆弄,一边拍,还是虚。老梁举着相机看过去,娇艳的花朵,飞舞的蜜蜂,树间的人们,甚至小山,全是虚的。以前这类东西都拍过,从没虚过,现在怎么就对不上焦,全虚了呢?
老梁很纳闷。寇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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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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