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和紫薇同为盛夏之花。清代画家石涛有一幅画名为《荷花紫薇图》,绘荷塘夏日风光。画面中,一丛蒲草,几枝新荷挺立于清波之中,岸边的紫薇,花枝斜出,盛放的紫薇花与荷花互相呼应。
园子里有两棵紫薇,一红色,一紫色,柔软的枝条四面伸展,满树团团滚滚的花,煞是热闹。用手指去挠它,树的枝枝叶叶轻微地颤动起来,难怪叫痒痒树。叶片对生,透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支着花数颖,每一颖上开花七八朵,每朵又似一个小小的轮子。风吹动起来,无数的小轮子在枝头摇摆,真的是“夭娇颤动,舞燕惊鸿”。
傍晚散步的人行道旁也种植着各色的紫薇,《学圃余疏》说:“紫薇有四种,红、淡红、紫、白,紫却是正色。”我却觉得白色的紫薇别有风味,白花青枝,如淡妆美人,暮色中亭立月明中,最为幽致。
紫薇花期长,宋代杨万里咏紫薇花诗云:“似痴如醉弱还佳,露压风欺分外斜,谁道花无百日红,紫薇长放半年花。”诗讲得明白,紫薇从农历五月间开始着花,持续到九月,约有半年之久,所以它又有百日红的别名。
荷花的花期相对要短些,朋友约了去乡下看荷花,周末终于成行。其实,我的小园里,也养了一缸荷花,今年只开了一朵花,细细观赏了几天。花之佳处,正在含苞蓄蕊。粉红色的花苞欲开之时,如涂抹胭脂的新妇,犹抱琵琶半遮面,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花开后,便迅疾残败,令人叹惋。
到了荷塘边,浩浩荡荡的莲叶似波浪一样涌来,翠盖红裳,流连忘返。塘中有粉色、白色两种荷花,我追寻着白莲花的身影,瞧上去不染纤尘,一白如雪。莲塘中,有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的正张开银盆似的笑脸迎客,有的枝头却已举着绿色的莲蓬。
荷塘里有长长的栈道,边走边赏花,友拽着拍照,忽然想起沈从文先生的那句“某月某日,见一大胖女人从桥上过,心中十分难过”,我因这句话也难过起来,便到亭中坐下。一顽童摘了莲蓬,麻利地剥着,笑眯眯地塞几粒白胖胖的莲子给我。坐在亭子里,看风泼过莲叶,莲叶翻动,荷花盈盈。间或一只白鸟从莲叶中扑腾而起。可惜无舟,否则我等也可于莲叶深处唱一曲采莲曲,或采一朵荷花送给有情人。如今,骄阳似火,只有在亭中喝水纳凉,我对友人语,如月夜观荷或雨中听荷,可坐浮一大白。
想起去年冬,在江南看见一池的残荷,黑色的枝干或挺立,或弯折,残荷疏影斑驳,如极妙的水墨丹青。我竟被这残荷之美折服,此时的荷塘收敛了夏日的绰约风姿,而今,一田寂静,所有的绚丽被岁月掩埋在那一泓绿波之下,留下残荷在寒风中独舞,风骨依然。
余秀华说:“大地上的每一天,每一种植物,每一次绽开和枯黄都是赞美:赞美被看见,赞美看见了的人。”我也不再纠结花期的长短,紫薇百日之后也会凋谢,残荷留下的莲子会在明年再次发芽开花,好在,它们盛开的时候,我也在盛开的时间里。朱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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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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