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枥
野薄荷,又名银丹草,是人们熟知的一味中药。
我家门前的墙根儿下,有丛野薄荷。每年春天,乍暖还寒时节,一不留神,嫩芽就拱出了泥土,不几日,便是一塌糊涂的绿。它的名字里虽带个“野”字,却生得有模有样:卵状叶长满褐红色的茎上,棵形繁芜却不杂乱,丝毫不逊色于每种家养的绿叶植物。
每天早晨,从它身边路过,轻轻一瞥,那里绿意氤氲,顿时觉得斑驳的墙体也变得有了格调。阳光倾泻过来,细小的露珠,躺在叶片上,如颗颗银丹——也许,银丹草的别称是这样来的吧。
盛夏里,特别是三伏天,野薄荷就成了邻居们的宠儿。火气大了,薄荷茶;蚊子叮了,薄荷汁;食欲不好,薄荷麻叶。婶子大娘们变着法儿,挖掘着野薄荷的潜能。一丛不言不语的野薄荷,却把她们变成了尝百草的神农一般。
野薄荷与那些冬青树,同样沐浴着风雨尘埃,可它却能绿得不染纤尘。挑个阳光晴好的天气,我喜欢在它旁边扯根绳子,用来晾晒床单被罩,野薄荷特殊的清凉香味,便也能带回家了。这种办法,算是最讨巧的“香熏”吗?同时,摘几片嫩叶,煮一壶野薄荷凉茶,既能消暑降温,又能清心提神,非常不错。
鲜叶薄荷茶,适合玻璃杯具。叶片洗净后,放几颗冰糖,然后注入沸水——看吧,玻璃杯里瞬间一派春光:纤弱的叶芽在水中舞蹈,缓缓渗出的绿,把水染成了一块西洋翠。而那些颜色更是在细微地变化,只有目不转睛,才能觉察到一种植物升华为茶的美妙。而那透如水晶的冰糖,因它特有的质地,像是瓷器上的釉色融化在了水里,使得这块翡翠更加油润。
养眼的同时,更要“嗅香”。经过沸水的洗礼,薄荷的香气袅袅呈现。薄荷的香很特殊。它不像牡丹,香得浓郁,令人痴迷;不像梅花,香得幽怨,令人遐思;更不像竹叶,香得含蓄,得耐心体会。感觉薄荷之香,如松针一般。松针味香带苦,但能除湿安神。薄荷之味麻中带苦,却能清热提神。不信?请把口鼻凑近杯口,深吸口气:一股清凉的芳香气息随着呼吸到达了肺腑,片刻,这股清凉又从四肢百骸中透了出来,眼睛和大脑也跟着清亮起来。
薄荷茶冰镇才好。外出归来,饮一杯薄荷凉茶,比什么饮品都妙。喝上一口,嘴里似乎含着一块冰玉,麻酥酥的感觉迅速唤醒了味蕾,神经也为之一振;轻轻下咽,喉间似乎流动着一股野径中来的溪流。它带着淡淡的甜,清心的凉,穿心渡腹在燥热的体内循环,逐渐荡涤去身心的烦躁。数杯凉茶下肚,脑门微微凉麻,人如浸泡在一汪清泉。红绿白黑,诸茶讲究所用之水。讲究的爱茶人认为没有好水,茶味会逊色好多。而煮薄荷茶,没那么多讲究,无论是纯净水、矿泉水,还是自来水,一样清凉麻爽。也许在茶道高手的眼中,薄荷茶不能算茶,可茶的禅机,无外乎一个“静”字,所以我认为,能安神清心便是好茶。就好像交友,只要有益身心,还管什么地位声名?
品多了野薄荷,真感觉它很像一种朋友。他不会在乎你的身份地位,是否与他匹配。意气风发时,他不会恭维你,只是默默关注着。而当失落时,他却会及时地鼓励你。可不可以称这样的朋友为“薄荷友”呢?这样的朋友,不受地域、时空、物质的左右,不敢说知己,但堪称人生路上的良师益友。
夏日一杯薄荷茶,人生几多“薄荷友”,烦躁时能够清心,落寞时又可提神。有茶如斯,何其美好;有友如斯,又何其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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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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