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屏
合肥的春节是热闹的。这一点或许会让有些人瞧不上眼,因为在许多大城市里,春节往往是冷清的,大街上空空荡荡,外地来做事的、打工的都走了,他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冷冷清清。
这几年因为没有了烟花和鞭炮,合肥街道上小区里也显得有些冷清,但如果你推开一户户人家的大门,或者到大小饭店的包厢看一看,你会发现合肥的春节还是热闹的,一张张笑脸、一阵阵笑声,传递着一种开心和喜庆。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在合肥体现得颇为真切。春节回家似乎是一种法规或者默契,大包小包地回来,再大包小包地离开,虽然是过去的习俗,如今依然有人这么做。我的一个同学,每年再忙,春节时一定要拖家带口地回来的,后来父母不在了,依然如此,因为他是家里长子,他回来了,一家人就会有一顿热热乎乎的团圆饭。
的确,春节的重头戏就是团圆,然后大吃大喝。合肥人过去没有多少钱,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平日里在吃的方面大多是凑合,但到了过年就不一样了,大盘大碗的一二十样菜似乎轻轻松松地就出来了。
几十年前,大家都还没有冰箱时,咸菜和卤菜是餐桌上主打食品。尤其是咸菜,咸鱼咸鸡咸鸭咸鹅咸猪肉和猪杂香肠等,居然能有七八头十样,除了咸点,大多还是很可口的。不过,相对来说卤菜更受欢迎一些,虽然也是年前早早卤好放着的,但相对新鲜,也不会太咸。
无论是咸菜还是卤菜,腌制和集中卤好时,都需要一笔钱,所以那时我家的春节餐桌上很少有咸菜和卤菜,菜品样数自然也比不过别人家,但是不是很明白,后来才体会到父母心中的苦涩。
但元宝鱼是一定要有的,那时候市场管得死,物流也比不得今天,一两条元宝鱼会成为一道难题。当然大多数时候这个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无非是鱼的大小和新鲜度上有些差别。合肥年夜饭的元宝鱼是只能看不能吃的,留到初一或者有客人来时热一热,算得是一样很正式的大菜。
鸡汤也是要有的,那时候都是土鸡,鸡汤自然也都是漂着一层耀眼的金黄色的油,看上去颇具诱惑力。除夕年夜饭过后,一大罐煨鸡剩下的也就一些汤了,正月初一早晨下面条时加上一勺,便会觉得鲜美无比。
圆子是必不可少的,过年不炸圆子的人家,不是太穷就是太懒。合肥圆子肉馅和佐料充足,咸淡适中,尤其是内嫩外焦不透油,让外地的游子和馋巴巴的孩子们蠢蠢欲动、念念不忘。即便是如今大家图省事到饭店里吃,圆子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大锅的圆子远比不了自家小锅圆子精致。
日子好过一些后,我几乎年年都会在年前承担包蛋饺的活,一碗调制好的肉馅,一碗搅拌均匀的鸡蛋,一个汤勺、一个小勺、一双筷子、一块瓷实的肥肉、一个火温合适的煤炉,这蛋饺就包起来了。外皮偏焦一些,肉馅尽可能多放一些,一个个圆滚滚的蛋饺那才叫一个实在,加些鸡汤蒸熟了,绝对是美味可口。
也会包那种多尾金鱼一样的蛋饺,薄薄的蛋皮,一小团肉馅,用筷子挨着肉馅夹紧,一条活灵灵的黄金鱼就出来了,摆盘的时候,稍加处理,便会有一种美美的感觉。
自从用上了煤气和天然气,基本上就没包过蛋饺了,偶尔想起,挺有些感慨,那种烟火生活的滋味,便会泛上心头。
现在过年基本看不到一群闹哄哄的孩子一大早从这家跑到那家,拜年讨要糖果点心的,请亲朋好友到家里吃饭也成了最高的礼遇,没办法,时代在变,有些东西尽管舍不得,还是被渐渐丢弃了。
春节里大人孩子都各玩各的,形式不同,开心的劲头不相上下。不过在我小的时候,感觉没多少可玩的东西,大人们似乎也是如此,打牌基本上是不允许的,下棋倒是可以,围棋、象棋、军旗、跳棋等。
如今的人们似乎太会玩了,棋牌之外,还有各种游戏和健身项目,而外出旅游也渐渐成为时尚。不过,传统的麻将和时兴的掼蛋,还是拴住不少合肥人的腿脚,牌桌前一坐,半天或者一天就会很快滴过去了。
也会有笔会诗会,一个个华服盛装,举止文雅,俨然一道风景。
孩子们越来越安静了,游戏、动漫掠夺了他们大好多时光,即便是跟着父母后面走亲访友,依然如此。当然,如果真有新鲜的地方和玩法,比如乡村农家乐,或者刺激有趣的旅游景点,他们也会放下一切,投入地玩得开心。
忽然想起了春联。现在家家户户都还会张贴得红红火火,喜庆得很。只是很少有人自己或者请人写春联了,大多数是从商场或者地摊买来的印刷品,透明胶布或者双面胶这么一贴,利索省事。不过我还是挺怀念父亲写春联的日子,那么郑重其事,那么有感觉。
买来大红纸,裁开叠出印子,然后研墨,发笔,先在旧报纸上试笔,之后才会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写好每一个字。完成之后,上下联放在一起,左看右看、自我评判一番,然后继续写。
父亲不以写字见长,自我评价太板且拙,他的特长是自创对联,世态与心情,都在一副副春联中。
可见,所谓过年之乐,不仅仅是大口吃菜、大碗喝酒,也不仅仅是互道吉祥、开怀大笑,有些乐趣,必须安静下来才能体会,有些心情,必须要感同身受才能了解。
曾经,拜年的人们会在一扇扇门前,对着春联评头论足,文怎样,字如何,溢美夸赞,会心一笑,现在想来都是意趣和风雅。
合肥的春节,有太多的回忆和画面,那般美好,让人难忘。
有时闲想,或许有时候我们可以尝试着回味过去,写一副春联、包一盘蛋饺,炸一锅圆子,然后,怀念彼年的时光,和那些风趣雅致的人。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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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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