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这一天,四岁的表弟又一次哭到声嘶力竭。出租车里的舅舅和舅妈红着眼睛,像是有万般不舍,却还是最终扭过了头,绝尘而去。年迈的姥姥死死地拉着表弟,一边哄着,一边把他从路上往家里拽。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2011年的场景,五岁的我,从别人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分离。
自从记事起,每次放假回姥姥家,我就很少见到舅舅和舅妈,家里只有姥爷、姥姥和年幼的表弟。妈妈说,舅舅和舅妈长年在外面打工,需要挣钱给家里的表弟长大了花,因为路途遥远,再加上请假了就没有工资,所以一年顶多能回来两次。即使春节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往往大年初六就动身返回了。表弟生下来刚满一周,就断了奶,舅妈重新奔赴异乡回到打工人的行列。表弟一夜之间便成了留守儿童,这一留就是十年。
十年后,姥姥家所在小镇北边的大片土地被开发了,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很多工厂,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工业园区。我回姥姥家的路也变得更为平坦和通畅了,高速公路的出口直接延伸到了园区附近,一下高速就进了镇子,分分钟就能到达姥姥家,再也不用在市中心绕来绕去地耗时间了。随着园区的发展,需要的工人越来越多,于是,我的舅舅舅妈也结束了在外漂泊的生涯,回到了家乡,各自在不同的厂里谋到了一份工作。再也不用每年上演分离的场景了,表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姥姥姥爷的心也更踏实了。
我不知道,回乡后的那些日子,我的舅舅和舅妈是否还会想起以前的种种辛苦。家在身边,人在身边,一日三餐,灯火可亲,他们的乡愁也应该越来越淡了吧。
又过了几年,随着国家退伍士兵安置政策的全面落实,当过几年兵的舅舅成了政策的直接受益人,不仅拿到了退伍二十年的一次性补贴,还被安排了正式工作。我的舅妈呢?自然也不甘示弱,没有闲着。她一边经营着自己的化妆品网店,一边在镇上的家电城担任推销员,再加上舅舅家在此期间喜添新女,一家人的日子是越来越舒坦和红火了。
姥姥说,从前啊,镇上的人都往外面跑,现在啊,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很多大学生回乡自主创业,带动乡亲们致富,即使上了年纪的人,也能在家门口找到力所能及的事挣点零花钱。种地的人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了,国家对农民有补贴,播种和丰收季又有高科技助力,农闲时还可以在附近打打零工,家庭工作两不误。
姥姥的一席话,让我陷入深思。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却也从中感受到了欣慰和自豪。书里的“乡愁”渐渐模糊了,那是时代的产物,当今社会的发展,渐渐弥补了人们心中的某种缺憾。山高有中国基建“狂魔”,路远有中国闪电速度,可视电话、智能手机、5g网络……不论你身在何方,终能抵达家人身旁,哪怕山再高,路再远,水再长。
今年春节,我和表弟又一次来到不远处的淮河边,回想童年时的我们在河边玩耍。夕阳晕染了整个河面,如此静谧,安详。粼粼波光在我眼中,闪烁的已不是泪眼朦胧的乡愁,而是一帧接一帧金色的希望。
每个追梦的人都会看到。
朱克晗
稿件来源: 安徽网
|
编辑: 徐连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