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熊是在街上,一只黑绒绒的小熊崽被人用绳子牵着从山林里走出来,走在林业局镇上那条不太宽的土道上,招摇过市。牵它的人是镇上最后一个猎人大老滕。人和熊崽带着一股凛然的山野杀气。看到这只深山熊崽的那会儿和过后总在想,熊爸爸、熊妈妈呢?
山里的大牲口越来越少,当然也包括熊。从山里出来到城里参加工作后,别人总问我你见过熊吗?我说见过,小时候见过。就讲起了那只小熊崽。别人听了嗤之以鼻,仿佛我在讲一只小狗崽什么的。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1995年我带女儿去北京游玩,在动物园里,三岁的女儿和众多的游人围在熊池子上观熊、“喂”熊。一只硕大慵懒的熊在水泥池子底下被游人手里的饼干、火腿肠逗弄出各种谄媚的姿态来,就觉得熊不是熊了。至少记忆里的那只熊崽还令我们山里的孩子大人畏惧,不敢靠前围观。
小兴安岭的熊生活习惯很像北方人,一到冬天就猫冬,俗称“蹲仓子”。黑熊在深秋季节里吃得膘肥体壮,头场雪下来就选择大树洞、石岩洞钻进去,开始冬眠。这个时候进山采山、伐木的人千万不要轻易去打扰它,见着树洞、岩洞绕开走,它轻易不会出来伤人。也有别具一格的熊,在冰天雪地里到处游荡寻找食物,俗称“走跎子”。这种熊对人形成的威胁很大,就是单帮猎人也要对它退避三舍。
那年冬天我去小兴安岭汤旺河林业局东升林场采访,听说了这样一件往事,三个伐木工用板斧砍死了两头熊。我初听起来十分吃惊,后来就觉得黯然了。那是东升林场占点采伐的初期,林场还没有几户人家。三个伐木工一天早上进山采伐,来到一棵三人搂抱不过来的老红松松树底下,一个叫章友的伐木工刚刚在树根部砍下三斧,就听工友小朱喊了一声:“有熊!”抬头看去,在树身的两米高处有一洞口,一头慵懒的熊正探出头来好像冲天打了个哈欠又缩回了头。两个工友已吓得腿站不直了。“快去找杠子来堵住洞口!”面对与虎齐名的林中一霸,章友心里也一紧缩!顾不得想别的了,为了自己和两个工友的性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熊出洞口前劈死它!他箭步跃上旁边一棵小桦树上,两手高举起大斧来。瞬时,两只大熊掌伸出洞口来,接着又露出一脸盆大的熊头,正欲一纵出洞。章友的大斧凌空劈下,“嗷!”一声长嚎,熊头缩了回去。这时两个工友锯来了桦木杠子,呈十字花别在树洞上。约莫十来分钟,受伤的黑熊慢慢伸出头来,头正好卡在了十字杠子中间,章友又展身劈下一斧,砍中了头部,腥气森森的血溅出三米多远。黑熊翻翻眼睛半截身子卡在洞外不动了。这时候章友方觉得右侧大腿凉丝丝的,才知道熊血已湿透了棉裤腿。下边的两个工友用杠子把黑熊往下撬,费了好大的劲刚把死熊撬下来,忽听紧贴着树身的工友小朱又惊慌地叫道:“不好,树洞里还有动静!”说时迟,那时快,一头母熊“嗷嗷”地爬出洞来,顺着树身往下爬!刚要收斧下树的章友回过头来,侧身猛地劈了一斧,正砍中母熊的脖子。母熊一头跌倒在雪地上,章友随身跳下来,抡起了斧子。另外两名工友也慌忙抡起了杠子猛砸,直到母熊没了动静,毙命在公熊身旁。
拖拉机把两只黑熊运到了林场场部,当晚林场住户人家都赶来了,和工人们点起了篝火烤着熊肉聚饮,向打熊好汉敬酒。不是猎人的章友自然成了英雄,在我家乡一带成了传说中的武松一样的传奇人物。
只是那晚,在林场的人家中听完这段讲述后,我久久没能入睡。东升林场的林子采伐稀了,别说是熊就是狍子都少见了,这里原本是熊的属地。由那头熊爸爸、熊妈妈,我不知为什么联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只小熊,还有动物园里被饲养起来变得不是熊的熊们。
王鸿达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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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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