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既为东坡的坎坷唏嘘,也为他的旷达和洒脱感染,更为无数人给予他的温暖感动。
东坡一生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65岁病逝。他乃性情中人,与人为善,旷达直率,无遮无拦,无论在暗流涌动的官场,还是在鸡毛蒜皮的日常生活中,都注定会吃哑巴亏。一次,他在常州宜兴购得一处老宅子,准备做栖身安家之所,一次性付清了房款,正乐滋滋地计划着把家眷一起迁过来。某夜,偕好友月下踱步赏房,经过一山嘴,忽听有老妇人扎心地哭。他赶忙上前询问究竟,老妇人向他诉说,淘气的孩子把她的房子给卖了,那房子是她家的祖传,自己在那儿也住了一辈子。说的正是东坡新购的房子。东坡连想也没想,赶忙说,老人家别哭别哭,幸好那房子是我买了,既如此,我就不买了,老人家赶紧回吧。一面说着,一面就把那老妇人牵回去。为使老妇人安心居住,东坡当着老妇人的面把房契也给烧了……随后,东坡就找那收了房款的小子要钱,可那小子早将那钱还债去了。善良的东坡钱房两失,只落得个“认账不赖账有钱就还”的空头支票。
慈悲天性,亦或成为现实生活中的“坑”。北宋政坛波诡云谲,革新派与务实派势不两立。妻子提心吊胆,常常“垂帘把关”。有好友来家拉话,妻子常在帘后听其交谈。待友人走后,东坡问此人如何?妻子老实告诉他,某某某是瞎掰,说的全是巴结话,难道听不出来?某某某是别有用心,是来引你的话,套你的观点,然后向朝廷打你的小报告,你觉察不出来?朝廷正在组阁新政,下次遇上这类人,你可不能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怀抱“天下无坏人”美好情愿的东坡,后来被很多“好人”陷害,无情的事实验证了他妻子的判断。
有贤妻“把关”,东坡靠着卓越的才华与为民服务的能力以及特有的政治机遇,一路风生水起。妻子病逝后,东坡连遭坎坷。从朝廷史馆之职调至地方任职,辗转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黄州、常州、登州、儋州等地。颠沛流离10年后,东坡倍加怀念妻子王氏,一首《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情深意切,令人悲怆。
王氏在世时,有人劝东坡纳一小妾,时尚一把,但东坡每每婉拒。倒不是妻子不允,而是温暖的东坡经历了一次闹心遭遇。有一次,他到一朋友家宴聚,觥筹交错中,看见一个非常熟悉的女子在大厅里轻歌曼舞,风骚妖媚。这女子,原是他一个太守好友的妾。当年东坡应邀到太守家欢聚,这女子婀娜多姿,与太守百般秀着恩爱,太守对她也恩宠有加。可太守刚刚离世,这女子便立马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成了另一朋友的新宠,而且这般的如胶似漆……东坡看这女子轻松欢快的种种做派,感慨万千:妾,重色忘情,此生决不纳妾!
可也有一个例外,一个叫“朝云”的女子,懂他。
在杭州当太守,朝云在太守府工作。东坡腆着个大肚子在走廊踱步,戏问众人,大肚子里装了什么?一说先生一肚子文章,一说一肚子学问,一说一肚子赤胆忠心……东坡摇摇头,呵呵呵,一概否定。唯有朝云说“一肚子不合时宜!”东坡欣然说“正是!知我者,朝云也!”因为同频共振,因为爱,两颗心渐渐靠近、融合,朝云终成红袖添香夜读书的灵魂眷属。后来东坡被贬到不适合人类生活的海南岛,荒蛮困苦,瘟疫横行,朝云坚决与东坡一起,不惜万里投荒,相依为命,无怨无悔,共度时艰。
不光妻妾护爱东坡,巧的是,宋朝的四个当政皇后,皆极贤德,也都非常欣赏东坡。东坡每到人生的大难时刻,总会得到皇后们的荫庇。有人拿苏东坡诗文打小报告,仁宗被云里雾里的解释弄懵了。就在当杀不当杀的犹豫中,还是皇后“子瞻绝无反意”冰释了皇帝的猜疑,救了东坡一命。英宗的皇后欣赏东坡的才华和治理能力,待他的儿子神宗一死,新皇帝哲宗才9岁,她立召司马光当政,令苏东坡拔擢回朝,擢升三级,并续升翰林之职。太皇太后去世后,苏东坡又遭外放,1097年,已是生命暮年的东坡,竟然被贬谪至海南。九死一生中,幸得神宗的皇后代摄政事,他才应诏北返,免死于蛮荒之地雷州半岛……
豁达通透的东坡去世多年后,被南宋的孝宗赐谥“文忠公”。他打通官场与文场、世俗与宗教,妥妥的“成功人士”。在我看来,东坡具赤子心灵,如一只气冲斗牛洒脱而温暖的飞鸿,也是后世落魄者的一味良药。他虽坎坷,但得到诸多爱慕和呵护,特别是“红颜”们的呵护和深爱,也足以让人艳羡、沉思。芮立祥
稿件来源: 安徽网
|
编辑: 徐连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