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5月28日开始,连续几天的狂风暴雨袭击着老家的那片土地,乌云密布的天空被雷电撕裂,凶猛的洪水越过河堤,翻腾着白浪,顷刻间涌入村庄,村民们在惊恐地吼叫,牲畜在水中无助地挣扎。洪水这对于一个刚刚落脚的“下放户”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此时,知识青年正去往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后来发展到居民户也要下乡插队接受再教育。父亲兄弟四人,他排行老大,下放的“指标”自然由父亲完成。5月26日,父亲用“下放金”换来的平板车拖着母亲、妹妹和我来到了桐城县孔城区石南乡杨河大队都老屋生产队落户,开始了全新的农耕生涯。
父亲和母亲都是家里长子、长女,我是父亲、母亲两个家族中的长孙,我虚年7岁。自5月28日开始,雨下个不停,外公放心不下,穿着胶靴,拄着拐杖,冒雨奔赴乡下看望我们。外公年近六旬,我能深刻体会到他对下一代的担心,这种爱是无法用文字来诠释的。
村庄的前面是条河流,当地人称为猫儿刺河,距村庄不足百米,河埂两边长满竹子及猫儿刺,河道窄,年久未修。上游洪水连同瓢泼大雨冲刷着河堤,险象环生。年壮的社员全部上河堤,用编织袋装土护埂,稻田里的水在不断上涨,白茫茫的水很快吞没禾苗。“要发大水了!”年长的邻居建议外公赶早离开,30日下午,几位“会水”的年轻社员用腰子盆载着我外公、母亲及妹妹,送到河对岸,让他们回到当时的城关镇家里。
“河堤破了,快上屋顶……”6月1日上午大约8点左右,村里子不断传来惊恐的喊叫声。水已漫进屋里,而且在不断上涨,土坯墙稻草顶的房子浸泡在水里,院墙上传来大队会计姚椒椒(桐城方言,“叔叔”)的呼喊,他冲进屋内,将我和父亲拉到墙上,并迅速爬上屋顶,几分钟后房子就轰然倒塌……我和父亲终于逃过一劫。
在屋顶上,父亲从口袋里掏出半生半熟的小麦粑塞到我嘴里,眼里流着惊恐的泪水。我们在屋顶上度过了一天一夜。雨越来越小了。第二天下午,父亲背着我,在众人的帮助下,蹚着齐腰深的洪水朝着通向大队部的路上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大队部地势较高,水没有淹上去,大礼堂里坐满男男女女,老的少的抱在一起,哭声叫声连成一片,一位叔叔认出我们是刚从县城来落户的,腾出一块空地让我和父亲休息。人们吃着从水中捞上来的菜瓜、香瓜,喝着大队干部弄来的稀饭充饥。
那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尽管雨水在冲刷着大地,但人们求生的欲望能够战胜一切。在大队部住了一晚上,父亲又背着我绕道卅铺公社,沿206国道回城,但走到吕亭公社所在地,鲁洪河大桥已被冲塌,洪水在翻滚着,根本过不去。万般无奈之下,父亲又带着我沿河堤而上,来到了当时鲁洪卫生院,投靠一位远房亲戚,这位被称作“表姑奶奶”的亲戚收留了我们,父亲把我寄养在这里,自己在众人的帮扶下,渡过鲁洪河回到城里。我在表姑奶奶家大约住了一个星期,河水终于退去,父亲把我接到城里的奶奶家。奶奶看到我,一把将我搂在怀中,流着泪不停地唠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家里人看着父亲一个人回去,都认为我丧生洪水里,着实悲痛了一阵。
这是我人生中最悲惨的遭遇。这次险遇,让我感受到人间的真情真爱是那么的珍贵。王原
稿件来源: 安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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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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