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草木爱好者,曾经寄居塘西河畔的滨湖明珠,与巢湖自是近在咫尺了。地理位置的转换,方便我常去巢湖边上认树识草,单是前年9至12月,访湖的次数,就不下十五六回,不过也仅限于巢湖北岸,东西约20公里范围。巢湖四周,自然条件优越,是温带、亚热带植物的天然宝库,想着往后,一是准备大幅扩大观察范围,二是至少来一次环湖之行。
每次访湖,大体先乘车至渡江纪念塔,之后,或东行至南淝河大桥,或沿湖岸向西走,直抵派河入湖口。我要寻找的草木,并非环湖北路两侧那些人工栽培的树木,我必须沿着水岸线行走,行非常之行,走无路之路,只有这样,才不枉此行。
回想春节之前的某天,天气晴好,湖面上波光粼粼,芦苇丛中,不时有水鸟的鸣叫声传出,只是行人稀少,我也一味低头探行,但我有意外发现。
在一片枯草丛中,我发现十几朵细小的鲜艳蓝花,四片带蓝条纹的花瓣,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浅黄色花蕊,三步之外,我就可以断定它是婆婆纳。婆婆纳是初春野外最常见野花,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它们出现在大寒时节里,而且一丛独秀。
再向西走,有一百多米长的乱石护岸,由于摆放松散,石块间胡乱长些杂草,目下大多干枯得不成体统,唯有越冬的牛舌大黄独霸一方。我就是在这样的乱石之间,发现两种不曾谋面的植物。根据它们的三回羽状复叶、有棱的茎,初步断定为伞形科草本植物。它们中,一种未花,一种花序呈伞形,在冬阳照耀下,长势良好。
植物爱好者登山临水,最高兴的事,莫过遇到见识之外的草木,通常被视为上苍的惠顾。
晚上将图片发给师傅。师傅问道:有没有掐叶片揉碎闻一闻?我说这倒没有。因为我早就养成不伤害任何自然生长之物的习惯了。然而我忽略了,特殊的气味,也是鉴定植物所不可或缺的依据。
于是有了翌日的二次访湖。幸亏二者都不是孤株,掐一两片叶子,料无大碍。于是,分取叶片揉碎,闻了又闻,香气不同,但以前没有接触过,不敢妄下断言。现在只能猜个大概:开花的疑似藁本,未花的或为川芎。为了进一步探究,又补拍了全株与局部的照片。晚上回城,师傅听了介绍,复又仔细检对图片,回答说:没错,就是藁本与川芎。末了,师傅淡淡地来了一句感叹:它们选择在避风向阳的湖湾过冬,真是绝顶聪明!
独行是我野外作业的基本形式,独行颇孤寂,然而所得往往甚丰。偶或也与三两同好结伴,去茶壶山寻觅越冬时变成纽扣形状的瓦松;上四顶山观赏秋阳下盛开的彼岸花;登姥山岛拜谒象征福、禄、寿的三星树。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合肥文字”群全员出动,到许辉笔下的“草毯山”找灵感,只是我没有灵感可找,我找山上的杏叶沙参、胡枝子与鸡眼草,当碰到多年不见的算盘子之时,竟兴奋地在草毯上接连翻了几个筋斗,过瘾!
打算撰写一本《合肥草木志》,我对湖光山色绝少兴趣,我只在意不起眼的树与草。那些树与草,并非我的描写对象,它们或是我的追寻对象,或是我的朋友。是追寻对象,就得一往情深;是朋友,就得时常走动。
-文/程耀恺
稿件来源: 合肥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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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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