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
那天,雪把老街的陈年故事包裹得严严实实,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摄影创作时遭遇的寒冷,是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次拍着拍着天就黑了,我躲过飞雪的拥抱,却逃不掉寒风的蛮横。回旅馆,空调开足马力,盖两床被子再紧闭窗户,冷风还是偷偷渗了进来。
雪后的老街铺上了一床洁白的被子。想起晚上在老街中心遇见的一位盲五保老人,我又特意给他买了一点物资送过去。我宽慰他的心:“老人家,您好好养身子,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您。”他开心,我也温暖。
回程的路上,乡村中巴车开得很慢很慢,容我在别人的故乡将心思沉淀。那天高铁大面积晚点,我坐在火车站像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懊悔自己为何不能晚点回程,多陪陪大雪纷飞的老街。回家已经很晚了,我背着一身的照相器材,就好像自己真的从遥远的雪国归来,换个时空已不再熟悉自己了。
蓦然回首,这已是四年前寻访安徽老街时的记忆了。曾经用心走过的路,赏过的景,即便是带着汗水和泥水,它依然弥足珍贵。老街,对我来说它充满了魔力。不少老街人都问我为何喜欢那些老破旧的房子,我会心一笑,答案写在我的脸上,也刻在老街斑驳的泥墙上。
此刻,我窝在幽静的城市一角,听到了风吹过老街街巷的声音,它带着远古的梦,捎着故人的情,径直扑向我。我看到了旧时光,如梦幻般真实。
寻访老街是孤独的,那么冷,也那么荒凉,但这也是一条曾让我心为之沸腾的旅途。我站在灰色瓦片搭建的屋檐下,鸟雀声响亮了清新的世界。穿堂的风,由秦汉贯入明清,隔不断的是大唐的明月和大宋的词章,最后统统回归到千里之外油灯照亮过的街巷。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我蒙骗自己尘封了这段时光,而当我再度打开记忆的闸门,一泻千里,我知道,它依然澎湃在心里,依然牵引着我前行的路。
此刻,我提笔在纸上写下这行字,窗外暖阳照在脸上。音乐轻轻柔柔,流淌在心间的旋律那么令人心旷神怡。虽在寒冬,心里就莫名住了一个春天。
我用了六七年时间,独自去寻访老街。一个人,背着摄影包,或乘中巴或搭绿皮火车,踩过泥泞,翻过山路。路上,看百姓的服饰和装扮,听他们最朴实的言语。只有在路上,才知道他们关注什么、追求什么、期待什么。多少次山间迷路,得因路人,很快柳暗花明。有时拍得忘形而错过了回头车,只能在路口借顺路车返程。说来奇怪,自己也幸运,往往都有好心人愿意搭一把手,最后一分钱也不肯收。一次我去宁国山里创作,不慎提前半小时下了车。我背着摄影包、航拍飞机,提着电脑,在寒风中焦急等待。那一刻,我多希望有一辆顺路车经过。风刮得更猛,我等得愈发焦虑,好在半小时后一位好心大哥愿意带我到目的地。
有时候拍累了,可以临时歇息在百姓家,他们会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加水,也会叮嘱创作路上要小心。当然,他们也会夸赞当今的年轻人真能吃苦。在创作路上,只要对方提出拍照留影,我都会满足他们的要求。等到回来后,我一一冲洗照片,再完整地邮寄给他们。外出创作,就近吃简餐,就近住旅店,享受难得的寂静时光。一个餐馆的老板看我独自来深山创作,不肯收我的钱,她的理由很简单:年轻人不容易。我感恩她的好意,但走时我还是给她扫了一个微信红包。
每次看到斜躺在烂泥中的青砖黛瓦,那被风雨侵蚀的木雕石刻,心里总会漫过隐隐的痛。那倒塌的老建筑,就像即将离去的老人,又等待谁去倾听,倾听者又该如何书写春秋。基层淹没了太多的故事,谁又会特意去记录这些质朴的面貌,谁又会刻意留意他们的喜怒哀乐。很多次,我怪自己来得太晚,只能笨拙地用图片、文字、航拍和视频,试图多角度、全方位地记录眼前的一切,追着日光与时间赛跑。
创作,是一次心灵的洗礼。怀揣着梦想用自己的方式行走,可以静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越闯越远,越走越深,更加增添了创作的动力和勇气,极大地馈赠给我更多的创作智慧。我以为,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自然,带着思考、自省的创作似漫漫人生路上的一个个节点,迷茫、奋起、挫折、等待、高兴……所有的滋味都尝尽,所有的感受便也都化作唯一的动力:向前!
这无法释怀的老街情,永远是内心最柔情的风景。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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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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