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故乡的风是轻的,故乡的四季是润的,故乡的感觉是亲切而朦胧的。
我的故乡在江南的一座小城——宣城。卧在皖南丘陵的怀抱中,漾在水阳江的清波中,熏陶在古宣州文化的底蕴中,宣城的四季,也似翩翩的文人君子,自有一份含蓄与隽永。
二月将尽,春风渐起,屋檐下的雪就渐渐地化了。融化的雪水顺着屋角,顺着街道,顺着郊野的山坡,窸窸窣窣地响着,便将早春的讯息传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沉睡的柳抽出了新条,青涩的绿荡漾在初醒的水阳江面上;初升的朝阳芬芳了河岸的野花,归来的燕子穿行在温润的空气中。这时候游人们的心也渐渐地苏醒了,家长牵着年幼孩子的手,却阻不住孩童活泼的心。他们时而蹲下折一朵野花,时而跑着去扑翻飞的蝴蝶,时而踮起脚尖努力去够半垂的柳枝,倘若够到了,便赶忙抓住,纯净的笑声在阳光的金晖中荡漾。年轻男女沐着春风,肩并肩走着,嗅着春天的花香,留下春天的希望,浅浅的微笑便被春水酿成春酒,在岁月流光中永远珍藏。
门前的老日晷将时间投成斑驳的影,日头渐渐地长了。一阵酣畅的骤雨洗去了天地的浮色,将苍劲的枝和葱翠的叶勾勒得更为饱满。在这种时候去登城北的敬亭山是很相宜的。雨后的山道,道路是深沉的黑色,不见一丝浮灰。清脆的鸟鸣从树枝间穿过,让浓郁的青绿溶在雨滴里,伴着草木的芳香滴落。最奇的还要待放晴的时候,从半山道旁的树丛中穿出,眼前忽地现出了一片无垠的天地了。
半山坡上,漫山遍野地铺着的是青翠的茶树,即宣城的特产“敬亭绿雪”。茶树极低矮,看去就如茂密的灌木,远眺如绿色的地毯,起伏分明地铺满了目力所及的山野;近观却如整齐的队列,顺着起伏的山峦延伸到天际。到了茶叶长成的时候,满山都是茶农的身影,包着花布头巾,穿着花布衣裳,踏着花布鞋,在弥漫的茶香中穿行,谈着,笑着,想着今年的收获,不觉间为这幅清新自然的山水画添上了几分鲜艳的喜悦。
若是在少云的午后,登上敬亭山顶,望着沉滞的蓝天,看着稀疏的人迹,却又有了几分“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心绪了。恐怕也只有这种苍远的深沉,才能引发晚年李白的共鸣,留下“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诗篇了。
奚文瀚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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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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