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雅》曰:“笋,竹萌也,可以为菜肴。”可见中国人食用竹笋的历史悠久。萧红说:“鲁迅先生很喜欢吃竹笋的。”鲁迅自己也在《马上支日记》中写道:“我在故乡,就吃了十多年笋。”并说他最喜欢绍兴风味的“虾籽烧鞭笋”。
我们村的老五也喜欢吃笋,而且是非常喜欢。笋干烧肉,鲜笋炒腊肉,盐齑炖春笋,百吃不厌。他说,小时候经常吃不饱肚子,春天更是青黄不接,三餐吃两餐的笋子,养成了熊猫肠胃。黄山市偏远山区,最多的植物是毛竹,漫山遍野,竹海绿波茫茫。每年冬季开始,人们就扛着锄头上山挖冬笋拿来卖。寻笋是门技术活,会寻笋,靠的是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经验。老五不太会挖笋,他扛锄头上山,大多是做做样子。竹林里毛竹密密麻麻,地下竹鞭更是纵横交错,不是每一条竹鞭都长笋。在迷宫似的竹鞭里,要找到生笋子的那一条,就像在大城市找一条陌生的小路。竹子护子心切,它的高明之处在于,把笋子藏得无迹可寻。网上那些肤浅的挖笋技巧和秘籍,还不如老五踩到笋子的运气来得靠谱。
三国时期有个姓孟名宗的江夏人,是个大孝子。有一年冬天,孟宗的母亲生病,想吃鲜笋。孟宗来到竹林寻笋,可是天寒地冻的,哪有笋子的踪影,孟宗无奈地抱住竹子大哭,哭声感天动地,地上一下子就长出来许多嫩笋。当然,这只是《二十四孝》中的一个传说。每年冬天,老五还是会走进自家竹林,象征性地寻找冬笋。老五寻笋,完全靠运气,东一锄头,西一锄头,纯粹是修地球。想必那些笋子,听见他在头顶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锄头挖地的声音,早已在地下忍俊不禁,窃窃私语笑话他。一天下来,老五挖得腰酸背痛,只收获可怜的几条手指般的小笋子,实在得不偿失。为了寻找挖笋子的窍门,老五也曾绞尽脑汁,向老师傅请教,让儿子在网上帮他搜索挖笋的技巧和秘籍,然而都不理想,对他寻笋并没有多大帮助。后来,老五有了自知之明,不再勉强自己去竹林里寻笋,想吃新鲜笋,就问乡亲们讨要一些,他们都会很大方地给他几条。
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跟随老五走进他家竹林。竹林好大一片,林地就像是一个魔法师,忽然之间就冒出无数竹笋来,一条条黑褐色的竹笋顶着露水,精神饱满,洋溢着一股无法阻挡的冲天力量。有的笋箨露出鲜嫩的笋肉;有的刚刚破土而出,调皮地钻出小脑袋。老五踢一脚路中央鼓起的一个“包”,说是一条大笋要出头了。我蹲下来仔细看,果然,裂缝里伸出金黄的笋尖。老五拿一把锄头,挖出大小适宜的笋,然后用弯弯的柴刀,“笃笃”地削掉笋箨,把笋子装进蛇皮袋。不一会功夫,蛇皮袋就堆成一座白色小山。
老五穿一双雨靴,笑呵呵地将蛇皮袋装上三轮车。他脚下的靴子沾满了春泥,黏糊糊的。看着老五忙碌的样子,我想,生活何尝不是如此,虽然苦寻不得是人生常态,可说不定哪一天就如愿以偿,小欣喜像春笋似的,多得不计其数呢。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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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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