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初的时候,她像个花神,带着那许多的盆盆罐罐,花花草草,进到超市里面,把春天的美丽提前在我们面前展示,没有人是不喜欢的。
她租的地方不大,二十多平米吧,随着春意越来越浓,花的品种也越多,她占了不属于她的地方,包括门口的阶梯两旁,换作任何一种生意,这种侵占都会引发矛盾,但这是五颜六色的花朵啊,侵占也变成了赠予似的,卖汤面的,炸鸡锁骨的,手撕椒麻鸡的摊主们,都希望尽量摆在他们脚底下才好呢。怎么可能碍事,不会的,摆吧,摆吧。
我每天都会拿着手机拍上一些,姹紫嫣红的,凑成九宫格发朋友圈,她说,多拍啊,给我们宣传。有一天我看到一盆白掌,如眼镜蛇头部一般宽阔的叶片,从几茎绿叶中端然耸立出来,有危险的潜在,又有一种无辜的引诱。
我不是不想买回去,从前有风信子,蓝的,紫的,白的,买了三盆,每天浇水,阳光也是晒过的,晚上月亮也路过,但是开出来却像鸡毛掸子,笨重、呆板。春风有信,没有任何一阵风能把它们吹起来,直到凋谢,也没有一片花瓣轻盈地飘出去,传达过什么,终其一生,也与风无关,与信无关。
我是不会养花的,无处下手,不知道怎么伺候,松土,换盆,施肥,滴营养液,没个准头,一大意,就黄了,死了,最后扔掉,很是可惜。我曾经试过,直到把一盆仙人掌都养死,所以即使她再半价,哪怕白送,我都不会要,我打电话问我妈,她家门口有个菜园子,我问她要不要。
电话没人接。我想起去年,也是这个季节,有天傍晚,我和她在村里的水泥路上溜达,到了耿阳家门口,他们全家都去城里了,一大片的房屋空着,寂寞冷清,院门紧锁,那锁都生了锈,但门口两棵紫荆却开得热烈,那时候不知道它叫紫荆,我和我妈两个人围着它,一边闻着一边说,这是什么花,太好看了。
正猜测着,又过来一个人,和妈妈一样年纪的妇人,是过路的,她也跟着看了一会说,真是太好看了。她走过之后,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种幻觉,此去一路,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吉祥幸运。看过美丽的花,就都是有福的人,她是,我妈也是,虽然都不知道花的名字,可是为啥一定要知道它的名字。
等了半天,我妈还是没有把电话回过来,看着越来越多的花被别人买走,我自己做主给她选了一棵月季,粉红的颜色,小巧玲珑的花朵,店员说,你可真有眼光,它叫“姬乙女”,意思是小小的少女。
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到年轻时候的妈妈,想到还没有做母亲时的她的少女时代,想到艾米莉的诗:世间的荣光风流去散,忙碌的蜜蜂怎么办,人生在世须尽欢。
写到这里,春天又走远了一些,对于慢慢开始凋落的花,就让它们好好凋落吧,毕竟春天已走了大半。
稿件来源: 安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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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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