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珉
离开故乡时,很多人都想带点什么。大多人都会带食物离开,那是故乡的味道。可管不了多久,食物要么吃完,要么会坏掉。
我总是喜欢带一片故乡的石头离开,总觉得带一片石头心里就踏实。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捡一片石头,拂去灰尘,用水浸泡一下。石是山的缩影,沾上水,就是故乡的山水。
老家拆除天井屋建新屋时,父亲给我打电话要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值得留下的东西。我赶紧回家,天井屋已拆了,数百年的地基露了出来。好多雕刻的窗花和门横,我偏偏选了一片不大的天井漏水孔盖,一片有三个手掌大、形似盛开的桃花的下水孔盖,类似现在城市街道上的窨井盖,只是小了许多。
父亲问我要那个做什么。我说,这块孔盖,见证了老天井屋的风风雨雨,接收了百年来老屋的财气。周围的人听了,觉得我说得有理。
随着时光流逝,回故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从前还没有私家车的时候,每次离开老家的时候,就去捡一片比较小的有特色的石头带上。后来有车了,便不在石头大小上计较了。我曾把老家一个废弃的小石磨整体带了回来。
不仅从故乡带一片石头离开,这些年来我徒步旅行过很多地方,每走一条新线路,也总会在最有代表性的地方捡一片石头带回来。家里一个阳台,专门做了一面墙的柜子,放置那些石头。好在我住的是小高层,有独家小院,大石头便放在小院里,与那些花花草草共享一个空间。
曾攀登过海拔5588米的那玛峰,山顶白雪覆盖,没有石头。但在海拔约5000米的雪瀑那里,捡回了一小块石头,纪念我人生攀登的第一座雪山。
徒步穿越贡嘎环线时,同伴从4920米的日乌且垭口背回一片约2斤重的石块。回来后还专门去做了底座,上面刻下一行字,某年某月翻越某垭口。很有纪念意义,比我细致多了。
好友刘老师,从我第一次徒步穿越时,就要求我也给她带一片石头回来。这些年来,我都践诺了。有时,我带的石头全被她拿走了,感觉她比我更喜欢不同地方的石头。
好多人到我家看到那么多各地各样的石头,说我是石头玩家。其实不是,我的那些石头都是无名石。像南京雨花石、三峡烫画石、玛瑙等观赏石一样都没有。我只是喜欢普通但有意义的石头,与玩石无关。
这些年来搬过好几次家,每次搬家最难搬的是那些石头。妻子女儿每次总说我不务正业,那些石头有什么用。我说,那是我的魂。每一片石头都代表着某个历史的见证。
石头不像植物,有生有灭,石头是永生。特别是从故乡带回的那一片片大大小小的石头,记录着故乡的讯息。她记载着是一个人一生的起点,也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根基。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与故乡,与自己所到之处告别时,应该带点当地特产才好。但我总觉得那些都不能代表永恒,唯有小小的石头可以。
一片石头,上面都有其独特的气息。不论是故乡的,还是他乡的,都是难以忘却的纪念。
背一片石头回家,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但我却把这事儿做了好多年。或许只有真正喜爱某件事某个物品,才会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与深义。
稿件来源: 安庆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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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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