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一辈子,似乎没有融入外面的世界过,她的生活中除了丈夫,就是我们姐弟,现在又把爱折射到孙辈。母亲在村里,还算比较精致的女人。年幼时,我们姐弟和母亲有一张合影,母亲端坐在后面,手里抱着孩子,那挺直的腰杆,利落的头发,让人看到她的干练整洁。
听外婆说过,母亲当时不太愿嫁,因为她是娘家的主心骨,外公过世得早,身为长女,她自然成了主要劳动力。后来,外婆还是给她选中人家,两家是熟人,彼此信任,这门亲事便成了。
母亲在一个天空撒着雪花的日子出嫁了,父亲挑着木椅,还有几样母亲陪嫁的什物。当时,父亲住的只有两间房子,山脚下的屋子。听母亲说,有一间房很大,装着两扇厚厚的木门,推开门时“吱呀吱呀”响着,需要很大的力气,在那些清冷的晚上,不知母亲是否感到有些惊悚。
到了野菊花绽放的九月,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我出生了。这时,父亲整天乐呵呵的,少让母亲去干农活,父亲抱着孩子在田埂上来回走着,母亲歇息在家里。随着弟弟的出生,大人更是忙碌,父亲兄弟三人,而后辈中只有弟弟这一个男孩,农村有着重男轻女的陋习。自然,伯母们对母亲有些生分了,她们或许嫉妒着母亲的幸福。
母亲却不以为然,农忙季节,兄嫂们出去忙乎,她帮着一起照看孩子。母亲说过,有次她去菜地里,把四个小孩关在家里,结果我那调皮的堂姐,捡了地上的鸡粪,喂到我弟弟嘴里了,弟弟还吃得有滋有味。后来,随着小孩年岁增长,有着母亲的宽厚,妯娌间的关系也好多了,哪家有了好吃的,总要送点给孩子们尝一尝。
那个饥肠辘辘的年代,母亲也能变着花样做一些好吃的。春天,田野里有着丰富的野菜,蕨子、马齿苋、香椿、山菌等都是家里饭桌上的美味。那时,我提着小篮子,跟着母亲后面一起去掐蕨子,空旷的山野,抬头便看到镜子般的蓝色天空,山风拂来,坡上的树枝簌簌作响。母亲弓腰在山野中,幼年的我立在那静静的山坡上,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那漫山的绿浸入我幼年的记忆画卷里,挥之不去。
到了山涧里涨水时,父亲捉回一些上水鱼,有鲫鱼、游鱼,母亲加点紫苏在里面,煮出来的鱼香得很。有时,母亲用自编的细网去捞鱼,那些小鱼儿个头不大,一般两三厘米长,捞起来后用火焙烤,放盐晒干。以后要吃的时候,用辣椒丝炒一下,香脆鲜嫩,成为我们姐弟的佳肴。因而那时弟弟长得挺壮实,胖嘟嘟的,这与父母生活中的勤劳分不开。
在我印象中,母亲和父亲相处还算和睦,他们很少争执,这可能与母亲性情温顺有关。母亲不开心时,脸上还是挂着笑,她向来不尖锐,别人家长里短地说,她也总是慢慢地以沉默来回应着。十多年前,我儿子断乳那段时间,晚上总是闹腾,母亲整夜抱着孩子来回地走,不能好好歇息,她仿佛是永远不知疲倦的人。
这几年感觉母亲苍老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留下许多沟沟壑壑。母亲其实很普通,就是那么一个农村妇女,她没出过远门,也没在什么大场面里露过脸,她就如山间的一棵树,朴实,挺拔。她忙碌着,总说:“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孩子,不为了孩子,还为什么呢?”是吧,这是从她心坎里迸出来的话。在母亲的视角里,对儿女的爱是天经地义的,如碧空朗月般澄澈。彭湘
稿件来源: 安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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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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