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里,每到年关,我被领导吩咐,要去慰问特困群体。有一次走到铜陵白山医院边上,那是一座麻风病医院,我灵机一动,上去看看如何?大家一致同意。
那医院是建在深山里一座山顶上,到顶上还是三面环山,山脚下有三排平房呈三角形对峙,门前坐着几个少腿缺胳膊的老人,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几个面相狰狞的老人在门前收拾菜地。他们无疑是被隔离多年的麻风病人。
有个叫何泰安的老人伶牙俐齿,接待过不少访贫问苦的领导,院长就引我们过去说话,何老就跟电视上被采访的人一样说,感谢党和政府,他们现在的日子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我就说了金洲那对兄弟的故事。何老激动地说,是徐累礼,我的老朋友,去年死了。我又问,还有个弟弟呢?何老摇摇头,不知道这个人。
何老还说,徐是个精明人,虽说患了麻风病,但腿脚能行动,在医院开了一个代销店,一年能赚些钱。麻风病人被解禁后,他每年都回家找当地民政部门要钱,到去世时,身上攒了几千块,被前来料理后事的亲戚们拿走了。
至于那弟弟,何说,徐累礼没提过,但每到清明冬至,他都会到医院路口烧点香,一个人坐很长时间。院长是新来的,听了这话,就帮我去查档案,徐累礼的是找到了,1972年进院,活了78岁,但弟弟还是没有消息。
白山医院有许多令人心碎的故事。比如这个何泰安是在九岁时进来的,先住在临时的寺庙里,缺吃少穿,缺医少药,孤苦伶仃,饱受歧视。1960年代后期,白山建麻风医院,遭村民抵抗,一个马局长把手枪往桌上一拍,说,谁不同意,就看看这把枪吧。麻风病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
我后来多次走进白山医院,村上一个退休的校长跟我说,马局长的事我当时在场,他在本地曾是睏山头的。睏山头,是当地对新四军的称呼。
我一直关心那个小麻风病人,一个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后来辗转多次,找到几个徐家亲戚,有人说,是在往山上送的路上,他突然从担架上滚下来自杀了。何泰安也说,曾听说过一个病人在路上死了,当时在现场架木头火化了。
麻风病现在成了常见病,居家治疗即可,白山的这些病人们也可随时出门走走,访亲问友。何泰安说,他的家人常来看他,他也常回家看看。但院长后来悄悄地跟我说,送他到楼下,喊人楼上没有应答。我记得我给钱何老时,他是极为谦卑的,找我愿意听的话说。他是一个情感干渴的沙漠,又是一个极为沧桑,有双重性格的人。
我去徐家宅基看了。那上面建了一栋楼房,跟周围毫无二致,在春风里一派舒展和谐的气质。主人正在家里跟人打麻将,听说来意,说,这房子是在徐家搬走十多年后做的,填了几米厚的土,又撒了几顿石灰消毒。程保平
稿件来源: 安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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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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