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屏
合肥的端午节是安静的,没有太多的喧闹。因为不靠近水,赛龙舟这样的事似乎也不曾有过,后来有了电视,时常会看到别的地方热闹非凡的场面,也会心动,想着如果到了现场,我一定会热血沸腾的,但也只是想想,一次也没有付诸行动,还是年年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端午节。
近日读清末民初学者吉城的日记,发现每年都有端午节观龙舟的记录,比如:
光绪三十四年五月初五日(1908年6月3日)
午后,复公招游城南文昌阁,即观龙舟。
第二年端午节(宣统元年,1909年6月22日)
午后,夑阳、瑀璐诸君出东门观龙舟,并游文昌阁。
看来,百年之前的合肥还是有端午节划龙舟的习俗,那时候的合肥还是个水城,一些河流水面宽阔。不似现在,那些穿城而过的河流要么填埋了,要么变成了暗河,曾经遍植全城的柳树也大多没了踪影。
扯远了,还是说合肥的端午节。
记忆中合肥的端午节家家必备的至少有三样:粽子、绿豆糕和艾叶。
合肥人包的粽子分量足,实实在在,但看相一般。记得有一年去九华山,看见庵里挂着的粽子细细尖尖的,碧绿的颜色,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弯,原来粽子还有这等袅袅婷婷的。
还有一种长方形粽子似乎是从苏浙那边传过来的,它颠覆了我对合肥地区传统粽子的固有认知,进而想通了,形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粽叶和白米的组合,就一定会有粽子固有的香味。
当然什么样的白米太重要了,一定要是很正宗的糯米,否则一切无从谈起。
小时候吃的粽子大多是白米的,偶尔有几个赤豆的便很欢喜,后来有了蜜枣的,更是觉得稀罕。再往后,估计是向外地人学的,有人包起了肉粽子,用酱油泡过的肉让人有种怪怪的感觉,肥肉多了难免油腻(合肥人叫“闹人”),若全是瘦肉,成本太高,还不是太好吃。后来粽子的花样越来越多,也渐渐习惯了,像一个小地方的人到了大都市,尽管刚开始适应不了花花世界,时间久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我有时候还是会想念白米粽子,那种黏黏糯糯让人无处下手的白米粽子,热的时候吃,那叫一个香,冰冰凉的时候吃,又是一种滋味,当然都是要蘸糖的,否则口感要差得太多。
很多年都为我们家里没有人会包粽子感到失落,因为年年都要指望着别人家送粽子过来,毕竟不踏实。有那么一两年母亲会把米和粽叶买好,刷好粽叶,淘米泡上水,最后请亲戚或者邻居过来包。每次我都很认真地看和学,但总是不得要领。因此,几十年来,几乎年年都要吃别人家送来的粽子。而那些时常送粽子给我们家的亲戚和朋友估计也是习惯成自然,年年都会多包一些。想想真是有些不安,当然也很温暖。
当然对于我这样一个粽子控来说,别人给的一些粽子一定是不够的,所以我应该是这个城市里最早花钱去买粽子吃的那一拨人。菜市场里私人制作,早点摊上大路货,我都买过,到了商场里开始卖粽子的时候,我的粽子来源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相比于粽子,绿豆糕吃得越来越少了,这可能与它的制作原料和工艺有关系,糖多油多自然甜腻,物质匮乏的时候无疑是美食,现在人既怕油更怕糖,于是便减少油和糖的分量,结果自然是吃不出过去的味道。还有主料,应该是绿豆粉,但现在吃来吃去,很少吃出绿豆的味道,于是必备品成了点缀品。当然如果你运气好,或者舍得花钱,还是能吃到细腻够味的绿豆糕的。每当这个时候,我又会像小时候那样,用刀把绿豆糕分成两半或四小块,然后和家人细细地品尝那一份久违的滋味。
关于绿豆糕,有一个问题很有意思:实际上现在我们一年四季随时都能吃到各种做法和风味的绿豆糕,往往都会视而不见或者无感,为什么到了端午,就会想起它,于是寻寻觅觅、挑挑拣拣,然后吃上一口。是一种怀旧?还是一种基于本能的需求?或许湿哒哒的农历五月,就需要这样甜腻的糕点来抚慰烦闷的情绪,同时在某些元素上,给我们身体一点补充。一些传了很多年的风俗,或许看起来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但没准有那么一些内在的东西,密码一般,而我们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只管按照规矩去做就可以了。
盲目或许有那么一点,但谁能说没有些趣味在里面呢。
相比于吃绿豆糕,家家门前插艾显然就要有道理得多,无论是辟邪还是灭菌,都是好东西。合肥城里人家端午插的艾从来都是花钱买的,从很多年前的一分两分,到后来的一角两角,再到现在的一元两元,合肥人年年都在买,年年都要把那缕独特的香味带回家,心,由此安稳。
不知道是以往忽视了,还是今年就是不太一样,老城区街面上很多卖艾的,卖菜卖水果的车子上都会堆上一大堆新砍的艾,以至于我每天上下班都会无偿地吸了好些艾香。
飘着棕香艾香的城市,总会让人有一份踏实,因为大家都是平和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才会有心思想到端午节的粽子和艾,想着让难免平淡的生活多一点别样的点缀和气息。
所谓传统节日,一定会有一些传统的习俗,时代的剧变和周折,让它们丢失很多细节和气息,不过一些基本的东西还在,比如粽子、绿豆糕和艾,还有雄黄酒,还有屈原,以及一些故事和传说,一些由此附会出的那些民间的禁忌和习俗。
在我这儿,端午节既简单又不简单,用心去寻找那些可口的粽子,用嗅觉去捕捉正宗的绿豆糕,在充满艾的清香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做一个传统而满足的吃货。
稿件来源: 安徽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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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连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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